初夏的风渐渐褪去了春日的温柔,带着一点点燥热,漫过整座校园。香樟树的枝叶长得愈发繁茂,层层叠叠的绿荫铺满教学楼的小路,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,碎成一地摇晃的光斑,落在行人肩头,温柔又缱绻。
日子顺着课表一天天往前挪,大二的生活早已步入安稳的轨道。我叫苏念馨,性格素来安静内敛,不擅长主动合群,平日里课余时间,多半泡在图书馆自习,或是一个人走在校园林荫道上,戴着耳机慢走放空。自从上次现当代公共课上,被陆逸则不动声色解围之后,我的心底便悄悄多了一份藏不住的悸动。
那份心动不像夏日烈阳那般张扬刺眼,反倒像是树荫下缓缓流淌的风,安静、轻柔,却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,挥之不去。
自那节课后,我总会不自觉地留意校园里的身影。下课路过篮球场,目光会下意识往球场中央望一眼;食堂排队时,也会悄悄在人群里搜寻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;就连去图书馆自习,坐下的第一瞬间,也会下意识扫视一圈四周,心里莫名期盼,能再一次遇见陆逸则。
我知道自己这份心思藏得小心翼翼,连身边关系最好的室友我都不曾提起。少女心事本就是隐秘又羞涩的,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,悄悄生根,悄悄发芽,只敢在无人的时候,任由心底的欢喜肆意蔓延。
陆逸则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,不张扬,不喧闹,平日里独来独往,偶尔和几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,话也不多,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,眉眼淡然,周身自带一种疏离又干净的气质。他成绩拔尖,长相出众,性格沉稳,是很多女生悄悄放在心底的偏爱,只是从前我只远远观望,从未放在心上,直到那一次近距离的邻座与解围,才让我真正把这个人,刻进了心底。
这周的专业课安排得很满,周三周四都是全天满课,下午最后一节专业课结束时,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,把整片教学楼染成温柔的暖橘色。同学们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,走廊里满是说笑打闹的声音,热闹喧嚣。
我慢吞吞收拾好课本,避开拥挤的人流,刻意放慢脚步,打算绕着图书馆那条僻静小路回宿舍。那条路两旁全是高大的香樟树,人少安静,晚风穿过枝叶,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,最适合慢慢散心。
走出教学楼不远,刚拐进林荫小道,我就看见了前方的身影。
是陆逸则。
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,搭配浅色休闲长裤,背着黑色双肩包,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在前面。夕阳的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,勾勒出利落好看的线条,发丝被晚风轻轻吹起,自带一种干净又慵懒的少年气。
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,心跳骤然慢了半拍,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。下意识想躲开,又舍不得转身离开,只能悄悄放慢脚步,跟在他身后不远处,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整条林荫道很安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。我不敢靠太近,怕被他回头发现我的拘谨与刻意;也不愿走太远,只想这样安静地跟在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心底就会泛起淡淡的安稳与欢喜。
原来喜欢一个人,真的会变得很胆小。不敢主动靠近,不敢上前搭话,只能以这样隐秘的方式,悄悄跟在身后,把心事藏在晚风里。
我低着头,慢慢跟着,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。看着他走路沉稳的步伐,看着他偶尔抬手,轻轻拂开挡在额前的碎发,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,都莫名牵动着我的心绪。从前总觉得校园里的小路平淡无趣,可因为前方有他的身影,连寻常的林荫晚风,都变得格外有意义。
走了大半段路,前方忽然停下脚步。我心里猛地一慌,下意识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,生怕他突然回头看见我。
只见陆逸则站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,微微停顿了几秒,推门走了进去。我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,纠结要不要继续往前走,又怕迎面遇上他,窘迫得无处安放。迟疑间,晚风轻轻吹过,拂起耳边的碎发,我深吸一口气,还是硬着头皮慢慢往前走。
经过便利店门口时,我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,刚好看见他站在冰柜前,低头挑选饮品。侧脸轮廓依旧干净利落,眉眼沉静,认真挑选东西的模样,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,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温和。
我不敢多看,赶紧收回目光,快步往前走,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。直到走出好远,才敢慢慢放慢脚步,心跳依旧砰砰直跳。
原来只是这样不经意的擦肩而过,都足以让我心绪翻涌好久。
回到宿舍时,室友正坐在书桌前追剧,见我进门,随口笑着打趣:“念馨,你每次放学都走最慢,又一个人去散步放空啦?”
我慌忙收敛心底的思绪,故作平静地点点头,把书包放在椅子上,轻声应道:“嗯,路上人多,慢慢走清静一点。”
我不敢告诉室友,我不是单纯散步,只是刚好循着风的方向,悄悄跟在了心动之人的身后。
晚饭简单吃了一点东西,想起这周专业课有几道难点题型没有弄懂,便收拾了笔记本和习题册,打算去图书馆三楼自习。傍晚的图书馆人不算多,灯光柔和,氛围安静,很适合静下心刷题整理知识点。
我习惯性找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,放下东西,拿出习题和笔,慢慢沉下心投入学习。窗外夜色慢慢降临,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灯光洒在树下,温柔静谧。
大概自习了一个小时,我正低头演算一道难题,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有人走到我旁边靠窗的空位,轻轻拉开椅子坐下。
我起初没太在意,以为只是普通来自习的同学,依旧低头看着题目。直到一股熟悉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漫入鼻尖,和那天公共课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,我的笔尖骤然一顿,心里猛地一紧。
我僵硬着身子,不敢抬头,余光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瞥了一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黑色双肩包,还有那张清冷又熟悉的侧脸。
是陆逸则。
他似乎也没想到这里有人,坐下后安静拿出书本和笔记本,动作轻缓,没有多余的声响,安静得仿佛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我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,原本理清的解题思路瞬间一片空白,手里的笔停在纸面,再也写不出一个字。整个人都变得拘谨又不自在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,生怕惊扰到身旁的人。
图书馆很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还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。我坐在原地,心思早已不在习题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身旁坐着他这件事。
明明只是普通的邻座自习,可对我来说,却是意料之外的巧合与惊喜。我从来没有刻意奢求过这样的相遇,却偏偏在不经意间,一次次和他遇见。
我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低头盯着习题册,假装认真思考,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旁边飘。他低头认真看着专业课本,眉眼专注,长睫垂下,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认真的模样格外好看。
他做题的时候很安静,不急躁,不浮躁,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,字迹清隽工整,和那天在课本上写的分析字迹一模一样,干净利落,自带风骨。
我看着他认真学习的模样,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浅浅的自卑。他永远这么优秀自律,沉稳内敛,而我只是平凡普通、性格怯懦内向的女生,站在他身边,仿佛隔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。
可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喜欢,又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就这样安静邻座坐着,不说话,不打扰,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明明相隔咫尺,却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,温柔又微妙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夜色越来越浓,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许多。我勉强静下心,慢慢啃完剩下的几道难题,中途抬手喝水时,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笔,黑色水笔滚落到他的椅子旁边。
我瞬间窘迫不已,脸颊发烫,连忙弯腰想去捡。
就在我低头的瞬间,他也察觉到了,微微俯身,伸手捡起地上的笔,轻轻递到我面前。
指尖不经意间擦肩而过,他的指尖微凉,触碰的一瞬间,像有细微的电流划过,我整个人一僵,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连耳朵尖都泛起温热的红。
“谢谢。”我声音轻轻的,细若蚊蚋,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,只能慌忙接过笔,低头小声道谢。
“没事。”
他的声音清冽低沉,语气平淡温和,没有疏离,也没有多余的情绪,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落在我心底,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。
这是我第一次和他正式说话,从前只是远远观望,只是悄悄心动,从未想过自己能听见他亲口对我说话。声音很好听,干净又温柔,像夏夜拂过林间的风,清清凉凉,却又暖到心底。
我不敢再搭话,只能局促地坐好,假装继续看书,心底却早已乱成一团。方才指尖不经意的触碰,还有他温和的嗓音,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,挥之不去。
他说完之后,也没有多余的举动,重新低下头,继续安静看书,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可只有我知道,这简单的一句回应,一个举手之劳,足以让我心绪翻腾许久。
之后的时间,我再也没法静下心学习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偶尔余光瞥见他安静的侧脸,心底的欢喜与羞涩交织在一起,少女心事藏也藏不住。
大概晚上九点半,图书馆开始闭馆清场,广播里响起温柔的提醒声。
周围自习的同学纷纷收拾东西起身离开,我也慢慢收拢书本和习题册,动作慢悠悠的,心底竟有一丝莫名的不舍。舍不得这份难得的安静邻座,舍不得这样近距离和他同处一片空间的时刻。
陆逸则也合上书本,收拾好东西,背起双肩包,起身准备离开。他起身时,目光淡淡扫了我这边一眼,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神色,没有停留,径直朝着图书馆门口走去。
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直到他走出视线,才缓缓收拾好东西,跟着人流走出图书馆。
夜晚的风带着夏夜独有的微凉,吹在脸上,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。校园里路灯明亮,树影婆娑,晚风穿过枝叶,带着草木与晚风的清香。
我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脚步缓慢,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。
今天的遇见,像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惊喜。林荫道上悄悄跟在身后的悸动,图书馆里意外邻座的拘谨,掉落笔时短暂的交集,还有他那句温和的没事,一点点拼凑起来,填满了我整个初夏的心事。
我忽然明白,心动从来都不需要盛大的情节,不需要刻意的奔赴。只是平凡校园里的一次偶遇,一次邻座,一句简单的问候,一个不经意的举手之劳,就足以让少女的心事,在夏风里悄悄疯长。
陆逸则就像藏在夏夜里的月光,清冷干净,自带光芒,不经意间闯进我平平无奇的大二生活,让原本单调乏味的日子,忽然变得温柔又有盼头。
我不敢奢求太多,不敢贸然靠近,不敢轻易表露心意,只愿就这样,在往后的日子里,顺着风的方向,安静遇见,悄悄观望,把这份青涩又纯粹的心动,小心翼翼藏在心底,藏在漫天夏意里。
夏意漫过檐角晚风,而我藏在心底的心事,从此再也吹不散,也藏不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