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章:杏色眼睛】
(贺峻霖三岁,严浩翔六岁)
暴雨砸在严家别墅的落地窗上,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。
六岁的严浩翔被雷声惊醒,赤着脚跑到楼梯口。他看见父亲严正廷浑身湿透地站在玄关,怀里裹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,外套里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。
"浩翔,过来。"父亲的声音比平时沉,带着雨水的潮气。
严浩翔走过去。外套被掀开一角,他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——杏色的,湿漉漉的,像被雨水打湿的琥珀,瞳孔里映着客厅的水晶灯,却没有任何光亮。那孩子蜷缩在父亲怀里,手指死死攥着外套领口,指节泛白。
"这是贺叔叔的儿子,峻霖。"严正廷蹲下来,让两个孩子的视线平齐,"峻霖暂时住在我们家,浩翔,你是哥哥了。"
严浩翔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。
他从小被教导"严家的孩子要有规矩",吃饭不能出声,走路不能跑跳,眼泪是软弱的表现。但此刻,他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孩,突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冲动——他想把那双眼睛里的雨水擦干净。
"他为什么不说话?"严浩翔问。
"峻霖累了。"严正廷没有解释更多,抱着孩子往客房走,"去睡吧,明天再认识。"
严浩翔站在楼梯上,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雷声又滚过来,他听见一声极轻的、像小动物呜咽般的抽气声。
那天晚上,严浩翔失眠了。他躺在自己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大床上,听着暴雨冲刷屋顶的声音,眼前总是浮现那双杏色的眼睛。
三天后,暴雨停了。
贺峻霖被安排在二楼客房,但严浩翔发现,那孩子几乎不出房间。
他透过门缝偷看过一次。贺峻霖坐在飘窗上,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——据说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——眼睛望着窗外,一动不动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白得近乎透明,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。
"他不吃东西。"严母沈婉清担忧地对丈夫说,"保姆喂粥,他就摇头。已经三天了。"
"创伤后应激。"严正廷叹气,"让浩翔试试。"
严浩翔被推到客房门口时,手里端着一碗南瓜粥。他推开门,贺峻霖没有回头,仍然望着窗外。
"喂。"严浩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声音刻意放冷——他不知道怎么跟小孩相处,尤其是一个不说话的小孩,"你吃不吃?"
贺峻霖没反应。
严浩翔皱眉,绕到飘窗前面,蹲下来,强迫那孩子与自己对视。那双杏色眼睛转过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却没有聚焦,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。
"你不吃东西,会死。"严浩翔说。他在书里读到过,人在悲伤时会绝食,然后器官衰竭。
贺峻霖的睫毛颤了颤。
严浩翔突然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五分钟后,他回来了,手里抱着自己的天文望远镜。
"你看。"他把望远镜架在飘窗上,调整角度,"那是猎户座,三颗星排成一排。我爸爸说,那是夜空中最容易辨认的星座。"
贺峻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他低头看向望远镜,又看向严浩翔。
"今晚没有星星。"他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地,带着一点沙哑的鼻音,"下雨。"
这是贺峻霖到严家后说的第一句话。
严浩翔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:"暴雨停了就有。我带你去看,但你要先吃东西。"
贺峻霖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粥碗的边缘。
那天晚上,严浩翔兑现了承诺。
他拉着贺峻霖的手,偷偷跑到别墅顶楼的天台。雨确实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几颗稀疏的星。贺峻霖透过望远镜看猎户座,严浩翔看他。
"清楚吗?"严浩翔问。
"嗯。"贺峻霖的声音依然轻,但多了一点温度,"三颗星……"
"参宿一、参宿二、参宿三。"严浩翔背诵,"古代中国人叫它们'福禄寿'三星。我爸说,看到它们的人会幸福。"
贺峻霖从望远镜后抬起头,杏色眼睛在夜色里微微发亮:"真的吗?"
"假的。"严浩翔面无表情,"我爸骗我的。但我现在觉得,可能是真的。"
贺峻霖眨了眨眼,突然笑了。那是严浩翔第一次看见他笑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,露出底下流动的春水。
严浩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。他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想要守护这个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