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收拾书房素材硬盘,翻出了大一的存档文件夹。
命名很简单,只有两个字:蒋眠。
是我整个大学四年,最私人、最隐秘、从未对外公开的素材库。
里面没有作业,没有参赛镜头,全是零碎的、随手抓拍的她。
梧桐道走路的背影、排练室认真的侧脸、吃烤玉米时抿嘴的小动作、天桥上被风吹乱的头发、雨戏过后发红的眼尾。
几百条废片,无一商用,无一展示,只属于我一个人。
蒋眠刚刚趴在我肩头看,翻到的时候很惊讶,问我是不是很早就蓄谋已久。
我没否认。
确实是蓄谋已久,从初见那一刻就开始了。
大一三月,玉兰花开得太盛,人潮拥挤的报到处,我一眼就看见她。
拖着大大的行李箱,白白的帆布鞋被踩脏,攥着录取通知书手足无措,鼻尖冒汗,慌张又软。
本来只是顺路帮忙,可接过她行李箱的那一瞬间,我心里很清楚——不是顺路。
是我主动停下的脚步。
我学编导,最擅长捕捉画面、拆分情绪、预判镜头。阅人无数,看惯了舞台上刻意的表演,偏偏唯独看她,心跳会失帧。
新生晚会,我在导播台无数镜头里,第一时间锁定她。
别人看话剧看剧情,我只盯着监视器里的她,怕她紧张,怕她出错,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起伏。
那句随口说的“我在镜头后面看着呢”,不是安慰,是实话。
从始至终,我的目光,只追着她。
拍第一部暗恋短片的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即兴创作、有感而发。
只有我知道,那部片子里所有细腻、胆怯、克制的喜欢,全部都是参照我对她的心情写的。
我不敢直白,不敢逾矩,只能借剧本的名义,把藏在心底的暗恋,悄悄演一遍。
拍摄的那几天是我大学最轻松也最贪心的日子。
可以光明正大盯着她的眼睛,可以手把手教她情绪,可以以工作为借口,靠近我最喜欢的人。
天桥的风吹了四年,我陪她站了四年。
她以为的偶然碰面、顺路同行、随手的奶茶、贴心的围巾、专属的发夹,从来都不是举手之劳。
是我次次刻意绕路,次次提前等候,次次把偏爱藏在细节里。
我太克制了。
我知道她热爱舞台,一心追梦,怕我的心意会打乱她的节奏,怕一时的冲动,会让她尴尬、会让她退缩。
我是最懂分寸的编导,懂得留白、懂得克制、懂得距离美。
所以我甘愿只做搭档,只做校友,默默站在她身后,守着她的光。
大三拍《隔桥》的时候,全系都在说遗憾,说天桥相望、终究陌路。
只有我清楚,那部片子的遗憾,是我给自己的试探。
我在赌。
赌她会不会看懂我的私心,赌她会不会有一点点心动,赌她会不会主动回头。
还好,她问我了。
还好,我没有再错过。
那句“艺术最忌圆满”是我最后的伪装,真正的答案,是我无数个深夜写下的、只关于她的圆满结局。
我推掉北京offer的事情,从来没有犹豫过。
业内顶尖的平台,是我年少数年的执念。
可比起独自奔赴顶峰,我更舍不得丢下我的小姑娘。
梦想可以等,可以重来,可以换一座城市扎根。
蒋眠不行。
她是我青春唯一的标准答案,不能留白,不能替代,不能遗憾。
如今毕业三年,定居上海。
不再需要借着拍片、借着工作、借着校园偶遇靠近她。
可以光明正大牵手走过晚风,可以在家看她卸下所有疲惫,可以三餐四季,岁岁朝夕。
刚刚翻到她的旧日记,看见她写,暗恋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傻姑娘。
从来都不是独角戏。
是两个胆小又温柔的人,隔着一座天桥,互相暗恋了整整四年。
我的镜头拍过山河、拍过烟火、拍过无数故事众生。
但我这辈子最好、最圆满、最不愿剪辑掉的镜头。
是十八岁樱花季初见的她,是二十几岁温柔相守的她,是往后余生,岁岁年年的她。
从前所有人都说,我们只是校友。
我偏不。
镜头万里,人间万千。
我所有的取景框,最终定格一生归处。
是蒋眠。
作者全文完结!
作者撒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