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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稿与心跳

情书未寄,联姻已至

第2章 草稿与心跳

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得格外刺耳。

苏晚几乎是用逃的速度把书本塞进书包,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,就低着头往教室后门冲。她不敢抬头,因为她知道此刻全班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——毕竟最后一节自习课上,年级第一的江屹辰不仅在她旁边坐了大半节课,还握了她的手腕,甚至掏出了一封和她抽屉里藏了三年一模一样的情书草稿。

“苏晚,你等一下。”

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精准的锁,咔嗒一声把她钉在原地。

她的背僵得笔直,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,像生了锈的发条玩具。

江屹辰已经收拾好了书包,单肩挎着,逆光站在教室后门口。走廊的白炽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,他垂眼看着苏晚,眼底有极淡的笑意,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。

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
苏晚张了张嘴想说“不用”,但周围还没走完的同学已经投来了暧昧的目光,甚至有人吹了声口哨。她把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,耳尖烧得几乎要冒烟,闷着头转身就走。

江屹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。

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这一段路,苏晚走得前所未有的漫长。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,带着灼热的重量,让她连走路都同手同脚了。

“江屹辰,你能不能别跟着我?”她终于忍不住了,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猛地转过身。

江屹辰停在她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
“我绕路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说,我绕路回家。”他收起手机,往前走了两步,缩短了距离,“从学校到你家两公里,再从你家到我家也是两公里。跟你顺路。”

苏晚愣住了。

她家住在城北那条老巷子里,路灯常年坏,每到晚上就黑漆漆的。而江屹辰家住城南的高档别墅区,跟学校是相反的方向。怎么可能顺路?

除非……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‘顺路’的?”她问,声音有点抖。

江屹辰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信封,在路灯下晃了晃。信封上的小兔子图案被折出了褶皱,边角有些磨损,显然已经被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。

“高一上学期,期中考试后第三天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背一道公式,“你在操场看台上丢的。里面夹着一张草稿纸,上面写了一句话——”

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猛地扑过去想抢那个信封。

江屹辰把手举高了一寸,她够不到。他比她高了一个头,这个身高差让他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“你说:‘江屹辰,今天的白衬衫很好看。’”

苏晚的脸彻底红了,红得连脖子和锁骨都没能幸免。

她想起高一那次运动会,她确实在操场上写了一封情书的草稿,写了又删删了又写,最后只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她把草稿夹在信封里准备放学后塞进他的自行车筐,结果一转身,信封就不见了。

她以为是被风吹走了,还心疼了好几天。

原来是被他捡到了。

“你……你当时就知道是我?”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
江屹辰把信封小心地收回口袋,动作像在收一件易碎品。他看着苏晚,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。

“你的草稿纸上用铅笔写了三遍‘苏晚’两个字,涂了好几层,肯定是写名字练了好多次。我拿着那个信封在操场等了一整个下午,直到看见你回来找东西。”

苏晚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
“那天晚上我就开始绕路了。”江屹辰说完这句话,微微偏过头,耳廓上那点不易察觉的红,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
四周忽然安静下来。晚风吹过梧桐树,叶子沙沙作响。

苏晚低着头,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。她的眼眶有点热,鼻子有点酸,心脏跳得像擂鼓。三年来她藏在抽屉里的十七封情书,每一封开头都是“江屹辰,你好”,每一封结尾都是“一个不敢说出口的人”。

原来,他早就知道了。
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她闷闷地问。

江屹辰沉默了几秒,声音轻了下来:“我怕你不写了。”

苏晚猛地抬头,对上他认真到几乎虔诚的目光。

“你那十七封情书,每一封我都看了。”他说,“你写完又撕掉的那些,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拼过。你藏在抽屉最里面那封压了三年的,上周你妈妈给你换书桌的时候掉出来了,她托你爸转交给我——说‘我们家晚晚从小就害羞,你有空多照顾她’。”

苏晚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崩塌重建。

她爸妈居然早就跟江屹辰串通好了?

江屹辰看着她震惊到瞪圆的眼睛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那笑容很浅,却像春天的冰面裂开第一道缝,底下是藏了整整三年的暖意。

“苏晚,”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,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,“你不用写情书了。”

苏晚盯着他的手掌,喉咙发紧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已经收到了。”

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的未完稿,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。

苏晚的手指颤了颤,慢慢伸出去,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,就被他轻轻握住了。他的手很暖,指节分明,力道温柔而坚定,像是握住了什么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东西。

“走吧,”江屹辰转过身,牵着她往前走了两步,“送你回家。”

苏晚被他牵着,步子有点踉跄。她垂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
她想起一件事。

“江屹辰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绕了三年路,我爸妈知道吗?”

江屹辰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:“你妈妈上个月给我炖了三次排骨汤,说是路上遇到我顺路捎我回家,顺便给我补补。你爸爸上周在校门口等我,跟我说‘小路路灯修好了,以后不用绕了,直接来家里吃饭’。”

苏晚:……

她到底被蒙在鼓里多久了?

走到巷口的时候,苏晚停下了脚步。巷子里新换的路灯雪亮雪亮的,把她家门口那棵老槐树照得一清二楚。
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
江屹辰松开她的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明天早上我来接你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常,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苏晚抿着嘴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两步,又忽然跑回来,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。

“江屹辰,你今天校服也很好看。”

说完,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蹿进了家门,“砰”的一声把门关上,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门外,江屹辰站在路灯下,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热气拂过的耳朵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被他看过无数遍的粉色信封,在灯光下照了照,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。

“你写了三年,我等了三年。扯平了。”

夜风把巷子里的槐花香吹散了一地。

门内,苏晚捂着滚烫的脸,在黑暗中笑出了声。

窗外,那道清瘦的身影还站在原地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,像是一条走了三年的路,终于抵达了终点。

(第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