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泼脏水赶人是吧

初春的雨夹着碎冰碴子，往人脸上砸得生疼。苏晚站在顾府朱红的大门外，身上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薄布衫，怀里抱着个小布包，指尖冻得青紫。

门里站着的顾老夫人端着黄花梨木的扶手，描金的护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，嘴角的笑要多刻薄有多刻薄。

旁边站着的顾明轩，也就是她成婚三载的夫君，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，抬手就扔了个油纸包在她脚边。

周围围满了看笑话的街坊邻居，对着她指指点点，议论的声音半点不掩饰。

“听说她还把顾府的传家玉佩偷出去给野男人呢，真是不要脸。”

“当初就说穷酸丫头攀高枝没好下场，果然啊，成婚三年连个蛋都没下，还敢偷人。”

苏晚垂着眼，指尖蹭过布包里凉冰冰的地契，没吭声。

没人知道，她布包里那十几张薄薄的纸，随便拎出来一张，都能买顾府这样的宅子十套。更没人知道，京城最红火的锦绣布庄、八珍楼、连皇家都要定期订货的脂粉铺，背后老板全是她苏晚。

当年她隐姓埋名嫁给顾明轩，是顾明轩跪在她院子里发了誓，说一辈子待她好，绝不嫌她出身。结果这三年，她看着顾府拿着她给的银子疏通关系，看着顾明轩从一个小吏升到五品主事，看着他们一家子从破院子搬进这三进的大宅子，转头就嫌她给他们丢人了。

甚至为了让丞相家的嫡女进门，还往她头上扣私通的帽子，要把她干干净净赶出去。

苏晚没接那二十两银子，只是抬眼扫了顾明轩一眼，那眼神太平静，反倒把顾明轩看得莫名心慌。

她转身就走，连回头看一眼都懒得。布包里的地契硌得她腰眼发疼，路过街角八珍楼的时候，穿着锦袍的掌柜亲自跑出来，腰弯得快贴到地上。

#王掌柜 东家，您怎么在这儿？这鬼天气，快进来喝杯热茶暖身子。

苏晚抬抬下巴，指了指顾府的方向。

王掌柜愣了一下，立刻应声。

#王掌柜 是，我这就吩咐下去。

苏晚没进八珍楼，径直往自己城南的宅子走。那是个五进的大园子，比顾府大两倍，雕梁画栋的，她之前嫌太张扬，一直空着没住。

管家张福早就接到消息，领着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站在门口等，见她来了，齐齐屈膝行礼。

#张福 小姐，都收拾妥当了，您住的东暖阁地龙烧了一下午，热着呢。

苏晚点了点头，刚进暖阁喝了口热姜茶，就听见外面丫鬟跑进来禀报，说顾府的人找上门了，还带了不少礼。

苏晚捏着茶盏的手顿了顿，挑了挑眉。

#小丫鬟 是顾老夫人和顾大人，还有……还有丞相家的嫡女江小姐，说是来给您赔罪的。

苏晚笑出了声。刚才赶她出门的时候有多威风，这会子就有多急。想来是去买东西买不到，去应酬被人挤兑，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。

她刚要说话，就听见外面顾明轩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，带着点刻意的温柔。

张福站在旁边，气得脸都白了。

#张福 小姐，要不要我把他们赶出去？

苏晚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，抬眼看向院子角落拴着的两只大狼狗，那是她前阵子刚买回来的，护院用的，凶得很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刚好看见顾明轩捧着个紫檀木的盒子站在台阶下，盒子打开着，里面是块通体透亮的羊脂玉，正是顾家说她偷了的那块传家宝。

顾老夫人脸上堆着笑，比刚才在顾门口的模样和善了一百倍。

旁边的江小姐脸都白了，咬着唇站在旁边，敢怒不敢言。

周围路过的人都看傻了，刚才还是被赶出门的弃妇，这会子顾府全家老小捧着传家宝上门求复合？

苏晚靠在门框上，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圈，抬手指了指墙角那两只正磨爪子的大狼狗，转头对着张福吩咐了一句。

张福愣了愣，立刻应了一声，转头就要去关大门。

顾明轩还以为她是要跟自己回去，脸上刚露出点笑，就听见苏晚慢悠悠补了后半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