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念突然不想嫁给玱玹了

这个念头升起时，就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，毕竟她三百年的时光里，单单玱玹就占据了一大半。

他陪她长大，教她说话，就连那些欺负过她的人，他也替她赶跑过，他还教她反击回去。

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只把他一个人放在了心上，不让他出去，也不放别人进来。

她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嫁给了玱玹，会有多开心。

可真的到了这一天，阿念又觉得不过如此，她不知道是自己变了，还是他们变了。

皓翎和西炎未开战前，人人都说她很幸福，有君王爹爹宠着，哥哥姐姐护着，不用经历任何疾苦，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。

就连现在，因为喜欢玱玹，父王也愿意为了她，以国为嫁，要求玱玹设立一国两后的先例。

可战争太残酷了，残酷到她这样一个高高在上，不食人间疾苦的神女都难以承受。

去白虎平叛时，阿念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将士为了保住自己，结连倒下，心里终是对玱玹生出了一丝怨恨。

难道父王和皓翎百姓对他还不够好吗，给资源，给人脉，就连帝王心术，父王也丝毫不藏拙的全部教于他。

辰荣馨悦在西炎过的是什么日子，谨小慎微，如履薄冰，而他在皓翎又过的是什么日子，可他还是说攻打就攻打。

至于自己，则被父王和玱玹宠成了不食五谷杂粮，任性妄为的无脑王姬，人人都说她难堪大任。

“海棠，如果你的亲人牺牲在皓翎和西炎两国大战里，而我们明明就要反抗敌军的实力，却突然传出我以国为嫁，两国并一国的消息，你会恨我吗？”

安寝前，沉默了一下午的阿念终是问出了声。

那些战死沙场的皓翎士兵尸骨都未寒，他们的王和王姬就背叛了他们，上赶着往西炎国君身上贴。

多可笑啊，明明连攻几城，明明还未战败，却因为她以国为嫁，让皓翎百姓注定低那傲慢无礼的西炎人一头。

阿念甚至可以想象到，玱玹日后为了集权，定会极尽打压皓翎氏族，甚至自己可能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。

“王姬……”海棠低着头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“回答我！”

看着阿念泛红的眼尾，亦听出阿念话里潜藏的痛苦，海棠蹲下身，紧紧握住阿念隐隐在颤抖的手，撇过头，终是不忍道：“王姬，这不是你的错，因为你也没有选择的权利，怪只怪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。”

海棠自小就跟在阿念身边保护她，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的小王姬现在很痛苦，可一切都太迟了，王上也不会容许王姬逃。

陛下表面上是征求了王姬的同意，可他更多的是在试探，他在用大义逼迫王姬，这场婚事已经由不得王姬同不同意了，不然陛下也不会趁着王姬在外征战，正大光明的让那两个恬不知耻的上五神山。

“是啊，太快了，明明我还在外杀敌，我敬爱的父王却问都不问我，就把我打包送给了敌国君主，还可笑般地提出一国两后，海棠，你说他真的爱我吗？”

也没想海棠会回，她自问自答道：“起码没那么爱，如果他真的很爱我，又为什么连一点点选择的权利都不给我？他甚至一开始就把我排除在外，把我当金丝雀一样宠着纵着，他竟生生将我养废了。”

身着单薄衣裙的阿念抱着双膝，眼眶含泪，微仰着头，倔强着不让泪水落下，明明笑着，却像是在哭。

她不得不承认，其实她一直敬爱的父亲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爱她，忆和念不就是赤裸裸的证据吗？自己这些年不过是在自欺欺人，在祈求一份退而求其次的父爱。

阿念是趴在海棠的膝盖上睡过去的。

等再醒来，殿内已经没了海棠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