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钢厂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
阳光明媚，万里无云。
好像连老天爷，都在为我送行。
行李早就收拾好了。
一个行李箱，一个背包。
这就是我在钢厂生活了一年多，攒下的全部家当。
顾飞的行李，比我多。
两个大箱子，一个装衣服，一个装他的相机和照片。
顾淼坐在轮椅上，被顾飞推着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裙子，是顾飞特意给她买的。
粉色的，上面印着小花。
她看起来，很高兴。
我们站在小店门口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。
小店的门，已经锁上了。
窗户上，贴着“转让”两个字。
风吹过来，卷起地上的灰尘。
一切，都好像跟以前一样。
又好像，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蒋丞“走吧。”
我说。
顾飞点了点头。
我们推着行李，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巷，往外走。
刚走到巷口，我就愣住了。
巷口外面，黑压压地，站了一大片人。
李叔，王阿姨，刘大爷……
还有补习班那些孩子们。
他们都来了。
李叔走上前来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
李叔“小蒋，小顾。”
他把袋子，塞到我手里。
李叔“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。”
李叔“路上吃。”
我打开袋子，里面是满满一袋子的煮鸡蛋和馒头。
还热乎着。
我的眼眶，一下子就红了。
蒋丞“李叔，这……”
李叔“拿着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手。
李叔“到了省城，好好念书。”
李叔“别给我们钢厂的人丢脸。”
蒋丞“嗯。”
我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赵三炮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他跑到我面前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笔记本。
封面有点旧了，但被擦得很干净。
赵三炮“蒋老师，这个给你。”
他把笔记本，递到我手里。
我翻开一看。
里面，是歪歪扭扭的字。
每一页，都写着一句话。
“蒋老师，谢谢你。”
“蒋老师，我会想你的。”
“蒋老师，我以后也要考大学。”
“蒋老师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。”
一页，一页。
全是孩子们写的。
我的眼泪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我蹲下身，抱住了赵三炮。
蒋丞“谢谢。”
我的声音，在发抖。
蒋丞“谢谢你们。”
赵三炮也哭了。
他抱着我，哭得稀里哗啦的。
赵三炮“蒋老师，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！”
蒋丞“一定。”
我说。
蒋丞“我一定回来。”
告别，总是要结束的。
我站起身，擦了擦眼泪。
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脸。
我想把他们的样子，都记住。
蒋丞“大家，保重。”
我说。
蒋丞“我走了。”
我转过身，不敢再看他们。
我怕我一回头，就舍不得走了。
顾飞推着顾淼，跟在我身后。
我们三个，沿着那条土路，一步一步地，往前走。
身后，是那些人的目光。
沉甸甸的。
像一座山。
压在我心上。
但我没有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，只有往前走，才能对得起他们的期望。
只有往前走，才能有一天，风风光光地回来。
汽车站，在县城的那一头。
我们走了半个小时。
一路上，谁都没说话。
上了车，找到座位坐下。
汽车发动了。
窗外的风景，开始缓缓后退。
钢厂，小店，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一点一点地，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
我把头靠在窗户上。
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心里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有难过，有不舍。
但也有期待。
对未来的，期待。
顾飞坐在我旁边。
他握着顾淼的手，闭着眼睛，好像在睡觉。
但我知道，他没睡。
蒋丞“顾飞。”
我叫他。
顾飞“嗯？”
他没有睁眼。
蒋丞“你说，我们以后，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顾飞“会变得更好。”
他说。
顾飞“一定会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侧脸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。
他的表情，很平静。
但他的话，却让我觉得，无比安心。
蒋丞“嗯。”
我说。
蒋丞“一定会的。”
汽车，在公路上飞驰。
载着我们，驶向那个未知的，崭新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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