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主之归 第98章 仇尽山河空，一身皆残梦

少主之归 第98章 仇尽山河空，一身皆残梦

血色落潮，硝烟散尽。

偌大墨府，再无半点昔日繁华盛景。

青石长街浸透暗红血迹，散落着断裂的兵刃、染碎的锦袍，方才嚣张跋扈的族人、负隅顽抗的护卫，尽数瘫倒在地，噤若寒蝉。那些蚕食他人生、践踏他尊严十几年的罪人，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气焰与资本。

多年筹谋，步步隐忍，一朝雷霆清算。

墨疯赢了。

他亲手抹平了家族内乱的所有余孽，亲手夺回了属于正统少主的一切权柄，亲手报了积压半生的血海深仇。

可站在满目疮痍的庭院中央，少年挺拔的身影，却透着彻骨的疲惫与荒芜。

没有狂喜，没有释然。

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死寂，席卷四肢百骸。

原来倾尽半生执念奔赴的复仇终点，从来没有万丈荣光，只有一地狼藉，一场空梦。

黑衣死士静静垂立两侧，肃然无声，等候少主号令。

墨疯缓缓抬手，轻轻挥落。

“悉数遣散吧。”

声音沙哑虚弱，不复方才杀伐时的冷冽凌厉。

多年陪他蛰伏、陪他布局的暗部势力，尽数躬身退去，隐入夜色，功成身退。

喧闹彻底落幕，偌大墨府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
晚风穿堂而过，卷起满地血腥气，吹得他衣袂翻飞。一直强撑的脊背，在此刻终于微微松弛，藏在骨血里的伤痛轰然翻涌上来。

常年装疯隐忍、压抑心绪落下的旧疾，无数次暗中布局、浴血隐忍留下的暗伤，连日高强度杀伐耗尽的心神生机，在复仇落幕的这一刻，彻底爆发。

他身形微晃，指尖泛白，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，几乎让他站立不稳。

这些年，他靠着一口恨意吊着性命，靠着复仇的执念撑过无数黑暗日夜。

如今仇怨了结，执念消散，那股支撑他活下去的气力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
廊下的少女终于迈步走来。

她穿过满地血色，穿过满目荒芜，轻轻走到他身侧，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红意与心疼。

全场所有人都怕他、畏他、敬他，唯独她，看得见他冰冷杀伐外壳下，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。

“都结束了。”

她轻声开口，嗓音温柔，试图抚平他半生风霜，“你不用再装疯，不用再隐忍，往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。”

墨疯侧首看向她。

漫天夜色里，她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，是他狼狈半生唯一的温柔归宿。

他薄唇微动，扯出一抹极淡、带着苦涩的笑意。

“是啊，结束了。”

结束了屈辱，结束了背叛，结束了无尽的算计与厮杀。

可也结束了，他仅存的余生。

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。

透支十几年的生机，压垮的骨血与心神，早已无药可救。他撑到今日，只为亲手了结所有恩怨，只为干干净净，不留遗憾。

少女抬手，轻轻扶住他摇晃的身躯，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克制不住的轻颤。

“累了对不对？”

墨疯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眼，望向沉寂的墨府。

这座困住他一生、伤透他骨血的府邸，终究被他亲手倾覆。

他赢了所有恩怨，夺回了所有荣光，可到头来，一无所有。

山河依旧，故人皆无。

仇怨了结，余生将尽。

他低声轻喃，嗓音轻得像一阵风，消散在夜色里：

“原来……复仇的尽头，是孤独。”

98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