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同路一程，分寸相守

第四十六章 同路一程，分寸相守

深山腹地云雾缭绕，山径蜿蜒曲折，越往深处走去，周遭灵气愈发浓郁，只是山林间的气氛，也渐渐多了几分隐晦的肃杀之气。

不少独行武者成群结队穿梭其中，皆是听闻此地藏有天材地宝，前来碰碰机缘，人心杂乱，难免生出许多是非纠葛。墨疯不愿卷入无谓纷争，特意挑了更为偏僻僻静的小路绕行，避开人群聚集之地，一路走得安稳低调。

行至一处山涧渡口，前方溪水湍急，寻常石板小路被水流冲断，唯有一座老旧木桥横跨两岸，来往行人皆要从此处通行，一时间不少路人都聚集在此，排队等候过桥，场面略显拥挤。

墨疯带着侍从缓步走到岸边，静立一旁耐心等候，目光淡淡扫过周遭人群，神色平静无波，周身冷冽气息收敛得极好，不显张扬，只默默等待前方人群散去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熟悉的清雅身影也缓缓行至渡口旁，正是一路独行采药行医的苏清鸢。

她依旧背着竹编药篓，素衣随风轻扬，见此处人流拥挤，便也停下脚步，安静站在另一侧等候，眉眼淡然，丝毫没有急于赶路的急躁。

目光不经意间一转，恰好对上墨疯望过来的视线，二人皆是微微一怔，随即相视轻轻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依旧没有上前主动搭话，恪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周遭人声嘈杂，不少武者高声议论着近来江湖各处异动，言语之间满是对未来局势的不安，还有人暗自盘算着结伴同行，以求路上相互照应，躲避沿途潜藏的凶险。

苏清鸢静静听着众人闲谈，秀眉微微轻蹙，她行走四方行医，早已察觉到世道渐渐不再太平，各处冲突频发，无辜百姓也时常被卷入纷争之中，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忧虑，却也无力改变大局，只能守着本心，尽力多救几人。

墨疯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，心中了然她心怀悲悯，见不得世间疾苦。只是他未曾开口劝慰，依旧保持沉默，二人之间依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淡淡相望。

不多时，前方人群渐渐走完，木桥之上变得空旷起来。苏清鸢率先抬步，身姿轻盈走上木桥，木桥年岁已久，微微晃动，桥下流水奔涌，看着颇有几分惊险。

她步履平稳从容，丝毫不见慌乱，稳稳朝着对岸走去。可刚行至桥中央，忽然林间猛地窜出两头凶悍的山林凶兽，嘶吼着直奔渡口而来，气息凶悍，显然是被过往行人惊扰，骤然发狂。

岸边不少修为低微的路人瞬间惊慌失措，纷纷慌忙后退避让，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，无人敢上前阻拦。

凶兽来势迅猛，直冲着走在桥中央的苏清鸢扑去，她擅长医道，防身之术仅仅只能自保，面对这般凶悍猛兽，一时间难以从容应对，脚步下意识一顿，神色微微一凝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清冷身影骤然掠出，快如疾风，转瞬便出现在木桥之上。

正是墨疯。

他没有多余招式，抬手之间气息轻涌，凌厉劲气悄然散开，仅仅两道轻拂而出的掌风，便稳稳震慑住发狂的凶兽，强大的威压席卷而下，瞬间压制住凶兽的凶性。

两头凶兽浑身一颤，畏惧地低吼两声，再不敢往前半步，仓皇转身窜入密林深处，转瞬消失不见。

危机转瞬化解，来得快，去得更快。

混乱的渡口瞬间恢复平静，众人皆是暗暗心惊，纷纷看向出手解围的墨疯，满心敬畏。

苏清鸢站在原地，微微抬眸看向身前之人，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与感激。她知晓对方本可冷眼旁观，却依旧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，行事沉稳利落，不动声色便化解凶险。

“多谢公子出手相助。”她微微屈膝，声音轻柔温婉，礼数周全。

墨疯微微颔首，语气清淡平和，听不出过多情绪：“举手之劳，不必挂怀。”

简单一句回应，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，依旧是往日清冷疏离的模样。

他本意只是恰巧撞见危难，顺手施以援手，并无刻意讨好亲近之意，行事随心，恪守本心。

“此地山林越发凶险，猛兽横行，前路怕是愈发难行。”苏清鸢轻声开口，语气自然平和，只是单纯道出眼前境况。

“世道纷乱，四方皆无安稳之地。”墨疯淡淡应声。

短短两句闲谈，点到即止，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言。

二人一同迈步走过木桥，去往山林对岸，自然而然走在了同一条路途之上。自此往后一段路程，恰好顺路，便这般默默结伴同行。

一路之上，两人并肩而行，却始终保持着恰当距离，不会过分亲昵，也不会刻意疏远。

苏清鸢依旧沿路留意山间草药，遇上受伤的小动物也会驻足照料，心地柔软善良；墨疯则时刻留意四周动向，警惕暗处潜藏的危机，默默将周遭一切隐患尽数挡在两人路途之外，不动声色护住身旁之人。

他从不会刻意言语关怀，却会在前方路途崎岖之时，悄然清理掉路上尖锐碎石；遇上狂风骤起之时，不动声色走在迎风一侧，替她挡住凛冽山风；察觉到前方有武者纷争打斗，便悄然更改路线，绕开是非之地，不让半分纷扰惊扰到她。

所有的照料皆是藏于细微举动之中，低调内敛，不露分毫。

苏清鸢心思细腻通透，这般无声的守护，她尽数看在眼里，记在心底。心中那份原本单纯的欣赏与好感，在日复一日的同行相伴里，一点一滴慢慢沉淀，悄然加深。

她清楚墨疯性情冷淡，不善言辞，向来不喜流露心绪，故而也从不会主动戳破这份默默的照拂，更不会贸然吐露自己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意。

她明白如今乱世将至，前路风雨飘摇，二人前路尚且未定，各自都有想要奔赴的方向，眼下这般淡然相守、同路相伴便已是最好，不必急于捅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。

情愫如同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泉，无声无息慢慢汇聚，不疾不徐，静静发酵。

一路同行，看遍山间流云落日，听过林间晚风轻鸣，两人闲话不多，大多时候皆是安静赶路，氛围恬淡安然，舒心自在。

侍从跟在后方，识趣地远远避开，从不贸然上前打扰二人相处，默默守护在侧。

数日同路相伴，彼此愈发熟悉对方的性情脾性，知晓对方心中所想，默契也在悄然之间慢慢滋生。只是二人都极为克制，将满心悄然萌生的心意小心翼翼藏于心底，谁都没有率先表露半分。

儿女情长暂且搁置一旁，墨疯依旧心系江湖历练与前路风波，谨记自身身负的责任与潜藏的宿命隐患；苏清鸢依旧一心行医济世，只想在乱世之中尽自己所能护住更多无辜之人。

待到同路走到尽头，前方路途再次出现分歧，二人便会坦然挥手道别，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。

缘分深浅，情意浓淡，全都交由漫漫岁月慢慢打磨沉淀，不必急于一时告白倾心，只静待往后历经风雨，心意彻底笃定情深之时，再将满腔藏于心底的温柔与偏爱，尽数诉说与彼此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