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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微星耀·阳厥

紫微星耀阳厥

紫微星耀·阳厥

引子:那一夜,她焚烧了人间

天垂异象的那夜,没有人知道卢砚之在哪里。

京都上空,三千星辰倒悬如泪,紫微星却不见了踪影。

太史令夜观天象,冷汗湿透衣背——紫微星垣正中的帝星,竟被一团赤红如血的光雾吞噬。光雾翻涌间,隐隐可见一个人形轮廓,长发逆风飞扬,浑身浴火,像是在承受某种非人的锻造。

更诡异的是,那座以“悬壶济世”闻名天下的方大医馆,一夜之间全部门窗从内向外炸裂。碎木横飞,药香漫空,百余名弟子瘫倒在庭院中,口吐白沫,四肢抽搐,每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
唯有大厅正中的匾额完好无损,其上“坤元载物”四个大字,在月光下渗出殷红如血的露珠。

人们议论纷纷。

有人说,方大医卢砚之走火入魔了。有人说,她得罪了天上星君,遭了天谴。也有人说,那夜曾有一个白发如雪的男人从天而降,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,踏碎满城灯火而去。

三日后,卢砚之回来了。

她站在医馆门前,素衣如雪,面容清减了许多,眉宇间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华。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里,像是盛了一整个银河的冷焰。

她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。

只是在大厅里新挂了一幅字,笔锋如刀,力透纸背:

“天地有阳厥,人亦有之。治天地之阳厥者,必先治己身之阳厥。”

从此,方大医馆的传奇,才开始真正惊动天下。

第一章 逆鳞

一、双生火

卢砚之的生辰八字,曾被三十二位命师联合推算过。

结果令人胆寒——此女命格为空,不在五行,不落十二宫,连紫微斗数都推不出她的本命星。唯一能确定的是,她五岁那年发过一次高烧,烧了七天七夜,退烧之后,左手掌心多了一枚朱砂般的红痣,形如星斗。

那年冬天,大雪封山,她独自走进荒野,救回了一个冻僵的少年。

少年醒来后,自称“宴无咎”,不记得自己从何处来,叫什么名字,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冻在雪地里都说不清楚。他唯一记得的事,是在意识消失之前,看见一团火朝他飘过来,火里有一个女孩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,像极了天上的紫微星。

彼时的卢砚之还不知道,这世间有一种劫数叫做“双生火”——两颗灵魂,本为一体,因天道之故被拆散于两具肉身之中。一旦相遇,便会点燃彼此命格里最极致的焰。

而焰的尽头,要么是相互成就,要么是同归于尽。

宴无咎留在方大医馆,做了卢砚之的师弟。

他天资极高,却性格冷淡得像一柄覆霜的剑。旁人跟他说话,他往往只回一个字;卢砚之跟他说话,他却能说出整整一段。医馆里的老药师打趣道:“这小子的心门,只给砚之留了一条缝。”

卢砚之听着,只是笑笑,眼底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柔软。

那一年,她十四岁,他十六岁。

那一年,她还不知道,温柔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。

二、第一重劫

十七岁那年,卢砚之第一次开始游历天下。

她遇见了一个人。

不,更准确地说,她是在一片即将干涸的湖泊中央,捡到了一个快要死去的男人。

那人半跪在龟裂的湖床上,满头青丝被风沙染成土黄,宽大的衣袍裹着一副瘦骨嶙峋的身躯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睫毛上挂着一粒将落未落的露珠——那竟是方圆百里之内,最后的一滴水。

卢砚之蹲下来,伸手探他鼻息,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就在她准备施针的时候,那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睛,是她见过的最矛盾的存在。

瞳色极深,像是千年的墨潭,可潭底却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跳动。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,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,又像是在看一个注定了要分别的人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
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,却有一种奇异的笃定。

卢砚之的手顿住了。

她不认识他。

可她莫名觉得眼眶发热。

“……你是谁?”她问。

男人费力地抬起手,掌心有一道很深的旧疤,横贯生命线、智慧线和感情线——三条纹路被他活生生断成了两截。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诗意:

“我叫沈忘机。是一个……等了你好久的人。”

他告诉卢砚之,他的家族世代守护着一本古书,名为《坤舆·大医心传》。那本书上记载着一种失落了三千年的医道——不是医人之病,而是医天之病、地之病、时运之病。

天地有阳厥,万物皆可医。

而能够驾驭这种医道的,千年来只有一个人——紫微星转世的女子。

“我等的就是你。”沈忘机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可眼睛里的火光却烧得极旺,“我爷爷等了一辈子,没等到。我爹等了一辈子,没等到。轮到我了,我以为我也等不到了。可你来了。”

卢砚之沉默了很久。

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左手掌心,那枚朱砂痣正前所未有地发烫。

“……书呢?”她问。

沈忘机的笑容终于碎了。

“被抢了。”

他说,三年前的一个夜晚,一个名叫“幽都”的组织突袭了他家。那些人穿着黑袍,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符文,手中祭出的法器能够吞噬星芒。一夜之间,沈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,只剩下他一个人逃出来。

他被追杀了三年。

那本古书,被带走了。

“他们的首领,自称‘玄冥大帝’。”沈忘机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要的不是书里的医道,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阳厥阴厥的逆转之术。他想让天地陷入永恒的阳厥,让万物燃烧,让苍生癫狂,在极致的混乱中重塑一个新的人间。”

卢砚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而开启阳厥大阵的钥匙——是你。”沈忘机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她,“你是紫微星转世。你的命格、你的血、你的魂魄,是唯一能点燃阳厥大阵的东西。”

风从旷野上刮过来,带着沙砾打在脸上,生疼。

卢砚之站起身来,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“所以,”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沈忘机,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的意思是,我天生就是个祸害?”

“不。”沈忘机挣扎着站起来,身形摇摇欲坠,却咬着牙站得笔直,“你是天底下唯一的解药。正因为你能点燃阳厥,所以你也能熄灭它。正因为你是那把火,所以你才是那捧水。”

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,掌心朝上。

“卢砚之,你不是祸害。你是这苍茫人间,最后的大医。”

风沙漫天,两个素不相识却命运相连的人,在一个即将干涸的湖底,完成了这场宿命的交接。

远处的地平线上,有三道黑色的身影正在急速靠近。

幽都的追兵,来了。

三、赤霄

那一战,是卢砚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人厮杀。

她不懂武功,不懂法术,她唯一的武器是一套祖传的金针。可那七根金针在她手中,却像是有了生命——银芒乍现,破空而出,穿风裂云,精准地扎入三名黑袍人的穴位。

顷刻之间,三人的经脉逆转,真气倒灌,竟齐齐跪倒在地,口鼻流血,动弹不得。

“这是什么妖术?!”其中一人嘶声吼道。

卢砚之垂下眼帘,声音轻得像是叹息:“这不是妖术。这是医道。我能医人,也能……让人再也医不好。”

沈忘机在一旁看着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个女人的潜力远不止于此。她的身体里,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力量——那股力量在被什么东西封印着,而那层封印,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。

就像冰面下的岩浆,随时可能喷薄而出。

“走。”卢砚之转身,拉起沈忘机的手,“带我去找幽都。”

沈忘机一愣:“你要干什么?”

卢砚之回过头,夕阳将她的侧脸染成赤金色,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,此刻正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。

“‘幽都’要拿我当钥匙,”她说,“那我不如自己送上门去。”

“你这叫自投罗网。”

“不。”卢砚之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让沈忘机记了一辈子的笑容——既温柔,又危险,“这叫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医道有一条铁律:要治最重的病,就得进最深的毒。”

沈忘机怔在原地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笑了。

那是一种释然的笑,一种认命的笑,一种……心甘情愿的笑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赴死,我给你收尸。你要是活着,我给你当一辈子的药引。”

卢砚之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,朝着西方——幽都所在的方向,大步走去。

身后,夕阳一寸寸沉入大地,像是人间最后的一滴血。

而她浑然不知,在京都方大医馆里,有一个名叫宴无咎的少年,正因为她留下的那封信,将手中的茶杯捏成了齑粉。

那信上只有一句话:

“无咎,我去赴一场劫。若我回不来,替我医天下。”

宴无咎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,燃起了冰蓝色的火焰。

“你敢不回来试试。”

他低声说着,推门而出。

月光下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是一柄破鞘而出的剑。

第二章 荆棘

四、工作组·七星阵

卢砚之不知道的是,在她出发之前,已经有七个人暗中盯上了她。

这七个人,来自七个不同的宗门,各有各的来历,各有各的执念,却因为同一个预言聚在了一起。

预言出自三百年前的医圣手札,只有一句话:

“七星聚,紫微明。大医不出,苍生何辜?”

这七个人,便是命中注定要辅佐紫微星的“七星使者”。他们分别对应着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瑶光七颗星。

而他们的任务,是护着卢砚之,直到她登上至尊之位。

——或者,陪她一起坠入深渊。

天枢·计怀安,三十六岁,前太医院院首,因得罪权贵被贬入民间。医术精湛,性格沉稳如山,是七人中最年长也最可靠的一个。他第一次见到卢砚之的时候,正蹲在路边给人义诊。卢砚之路过,看了他一眼,只说了一句:“你的针刺得太浅了,阳气未达病所。”计怀安抬起头,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正用一种看晚辈的眼神看着他。“你是何人?”“一个路过的医生。”卢砚之从他手中抽过银针,随手一刺,病人沉疴多年的痹症当场缓解。计怀安愣在原地,半晌,站起身来,深深一揖:“请收我为徒。”

天璇·顾清商,二十八岁,江南首富独女,精通商道和情报网。她找到卢砚之的方式很特别——直接在幽都势力最密集的一座城里,给卢砚之开了一间分馆。招牌挂出来那天,幽都的人来砸场子,她一个人站在门口,单手拎着一把算盘,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:“你们砸我一块砖,我就让你们在江南的生意全垮掉。试试?”没人敢试。

天玑·风临渡,二十五岁,天下第一刺客,据说从未失手。他本该杀卢砚之。雇主出了天价,要取紫微星转世的项上人头。他跟踪了卢砚之三天三夜,找到了三次绝杀的机会,却没有一次下得了手。原因很简单——第三天夜里,卢砚之在荒郊野外救了一只受伤的野狐,边包扎边自言自语:“你也是个苦命的,被人伤了也不吭声。”风临渡躲在树上,不知为何,眼眶湿了。第四天,他从树上跳下来,把刺杀的契约一撕两半,单膝跪在卢砚之面前:“从今往后,我的剑,只为你出鞘。”

天权·谢知秋,三十一岁,前朝状元郎,因不满朝政辞官归隐,天下文章第一。他是七人中最晚加入的,也是最不情愿的。他加入的理由,说出来可笑——他写了一篇讨伐幽都的檄文,被顾清商买下来,贴遍了天下城门。落款处,被人莫名其妙地加了一行小字:“谢知秋,自愿追随方大医卢砚之麾下,若有二心,天打雷劈。”谢知秋看到的时候,正在喝茶,茶水喷了一桌子。“我没写过这个!”“写没写过不重要,”顾清商的信使笑眯眯地说,“重要的是,全国都看见了。您要是不去,那就是言而无信。状元郎,最重什么来着?”“……信义。”谢知秋咬牙切齿地收拾行李。

玉衡·姜白药,二十九岁,毒王传人,浑身是毒,也浑身是解药。他找到卢砚之的方式最诡异——他是被卢砚之救活的。在此之前,他中了幽都的“阳厥之毒”,浑身溃烂,意识癫狂,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等死。卢砚之打开铁笼的时候,所有人都喊“别碰他”,可她还是伸手握住了姜白药溃烂的手掌。“你的毒,医得了别人,医不了自己,对不对?”姜白药在癫狂中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里,看见一个浑身发光的女子正在对他微笑。“没关系,我来医你。”

开阳·慕容照,二十六岁,名将之后,善排兵布阵,一身戎装从不离身。她来到卢砚之身边的方式最直接——带兵打过来的。她率领三百亲兵,将卢砚之所在的驿站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卢砚之走出来,看着她,问:“你生病了?”慕容照一愣:“没有。”“你的眼睛告诉我,你有心事。”“……”“你的手握枪的姿势告诉我,你已经三天没睡好了。”“……”“你的眉间告诉我,你在找一个人。那个人对你很重要。”慕容照手中的枪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扑通跪下来,声音都是抖的:“我弟弟中了幽都的邪术,求你……救救他。”卢砚之扶她起来,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面:“带路。”

瑶光·宴无咎,十七岁,卢砚之的双生火。他是七人中最后一个归位的,却是第一个起程的。他追着卢砚之的脚步,一路西行,一路杀戮。幽都派出的追兵,他一个人挡下了四波。当他在第七天夜里浑身浴血地出现在卢砚之面前时,沈忘机下意识地挡在了卢砚之前面。宴无咎看都没看沈忘机一眼,只是直直地盯着卢砚之,声音很轻,很冷,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力量:“你说过,让我替你医天下。可我不医天下。我只医你。”

七个人,七种执念,七条荆棘路。

他们聚在一个女人周围,像七颗星辰拱卫着紫微星,开始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征途。
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前方等待他们的,不仅仅是幽都的刀兵和阳厥的劫难。

还有情。

还有仇。

还有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劫。

五、红颜知己·叶落霜

在进入幽都势力范围之前,卢砚之遇到了一件事,改变了她对“情”的全部认知。

那是一个黄昏。

他们借宿在一个叫“忘川渡”的小镇上。镇子不大,却诡异得很——街上的行人个个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走路的姿势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,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。

顾清商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是‘忘忧香’。有人在用药物控制整个镇子的人。”

卢砚之伸手拦住所有人:“你们在镇外等我。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宴无咎第一个反对。

“这是医道的事。”卢砚之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,“你们进去,会打草惊蛇。我一个人,反而好办。”

宴无咎咬着牙,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。

卢砚之独自走进小镇深处,循着香气找到了源头——一座废弃的大宅院。院门虚掩,里面传来琴声。

琴声清冷如水,却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问同一个问题:这人间,到底有没有一个人,能听懂我?

卢砚之推门而入。

院子里的景象,让她心头一震。

满院的红梅开得正盛,花瓣却不是自然飘落的——它们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在空中缓缓旋转,组成一个又一个图案,然后碎成齑粉,落地成血。

梅树下,坐着一个女人。

不,那不是女人。那是一个半人半花的……存在。

她的上半身是绝美的女子之形,肌肤如雪,眉眼如画,一头青丝垂至腰际,发间点缀着朵朵红梅。但她的下半身,却是盘根错节的梅树根系,深深扎入泥土之中,与大地融为一体。

她闭着眼睛弹琴,手指修长如玉,每一次拨弦,都有梅瓣从她发间飘落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女人睁开眼,看着卢砚之,嘴角浮现出一抹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弧度,“我叫叶落霜。是这棵梅树修炼成形的精魅。也是这座小镇的主人。也是……一个等了你三百年的人。”

卢砚之没有说话。

她的目光落在叶落霜的根系上——那些根须深入地下,却有一部分已经开始发黑腐烂。那是阳厥之毒侵蚀的痕迹。叶落霜用自己的身体,替整座小镇的人吸收了毒素。

“你用自己在镇压这里的阳厥之气。”卢砚之的声音微微发紧,“你已经撑了多久?”

“三百一十二年。”叶落霜淡淡地说,“从我修炼成形的第一天起,这座小镇就在阳厥的边缘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在这里,直到三年前,沈忘机的爷爷托梦给我——他告诉我,紫微星将现,天下将有大劫,而我,是你要渡的第一个红颜劫。”

卢砚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
“红颜劫”三个字,她在《坤舆·大医心传》的残页上见过——那是比双生火更深重的情劫。不是男女之欲,不是肌肤之亲,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、超越了生死、超越了情爱的灵魂共振。

红颜知己,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石。

也是最锋利的刀。

因为她们会为彼此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。

而她们的离别,往往比生离死别更痛。

“我能医你的根。”卢砚之蹲下来,伸手触上那些发黑的根须,“但过程会很痛,而且你可能会失去全部修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叶落霜笑了,那个笑容里有三百年的等待,三百年的孤独,三百年的梅落无声,“我不要你医我的根。我要你……医我的心。”

她伸出手,轻轻覆上卢砚之的左手掌心,那枚朱砂痣的位置。

“我的心,三百年前就死了。死在一个男人手里。他叫玄冥。”

卢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幽都的首领?”

“对。”叶落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“他是我的丈夫。三百年前,他用我的命格炼制了第一枚阳厥之种。我死过一次了,是这棵梅树替我重塑了肉身。三百年了,我一边恨他,一边爱他。砚之,你说,这样的心,还能医吗?”

红梅漫天飞舞,像是泣血。

卢砚之沉默了很久,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

她俯下身,额头抵住叶落霜的额头,闭上眼睛。

“能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坚定如铁,“用我的命格,换你的新生。”

第三章 阳厥

六、玄冥·初现

幽都的总坛,在极西之地的“归墟渊”。

那是一座悬浮在天坑之上的黑色城池,终日不见阳光,唯有地底岩浆的红光映照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。城中寸草不生,却有无数幽都弟子日夜不停地刻画着某种阵法——

阳厥大阵。

阵法的核心,是一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晶球。晶球内封印着一个人——不,与其说是人,不如说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情感。

绝望、暴怒、嫉妒、贪欲、执念……

人间所有阴暗的情绪,都被投入这枚晶球中,烧制成一颗足以吞噬天下光明的“阳厥之心”。

而要把这颗心点燃,需要一滴紫微星转世者的心头血。

玄冥站在晶球前,身形高大,一袭黑袍上绣着银色的星图。他的脸被面具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,平静得像深渊,却又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“禀大帝,卢砚之已入忘川渡。”一个黑袍人跪在他身后。

“叶落霜那边呢?”

“还在犹豫。她似乎……还念着旧情。”

玄冥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,他摘下了面具。

面具下的那张脸,苍老、枯槁、布满伤痕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只有那双眼睛里,还残留着一点——只有一点——曾经属于“人”的光。

“她当然念着旧情。”玄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像是叹息,“因为我毁了她的脸,毁了她的身,毁了她的命。我把她做成了一棵不会死的树,让她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,却永远死不了。她恨我入骨,所以她还爱着我。”

黑袍人不寒而栗。

“去传话给叶落霜,”玄冥重新戴上傀儡,转身,衣袍翻飞,“就说……我想见她。最后一面。”

七、断肠·红颜劫

忘川渡,梅树下。

卢砚之的“换命之法”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,叶落霜的梅树根系已经完全变黑了。

卢砚之自己的左手掌心,那枚朱砂痣的颜色却在一天天变淡——她正在把自己的生命精华,一点一点地渡给叶落霜。

这七天里,梅树上的花朵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每一朵花都承载着叶落霜三百年的记忆。

她看见了自己的从前。

那时候,她还不是一棵树。她是一个会笑、会哭、会脸红、会心跳的少女。她遇见了一个名叫“玄冥”的少年,那个少年说她的眼睛像梅花,说天上的星星都不及她好看,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。

后来,那个少年变了。

不是不再爱她了。

是爱得太深,深到想要把她永远留在身边。永远。于是他想到了阳厥——让天地陷入永恒的混乱,让人间再也没有生离死别,再也没有时间,再也没有衰老。他以为,那样就能永远拥有她。

代价是,无数人的癫狂和死亡。

叶落霜发现真相的时候,阳厥之种已经炼成。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阵法运转,把自己化作了一棵梅树,镇压了阳厥之气三百余年。

而玄冥,在那次变故中被阳厥反噬,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依然执着地打造着他的“永恒人间”。

“砚之,”第七天的夜晚,叶落霜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,“你走吧。玄冥要来了。我不想连累你。”

“你没有连累我。”卢砚之的声音也虚弱了许多,却依然温柔,“你救了三百年的人,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
“可你给我的,是你的命啊。”

“我给你的,不是命。”卢砚之睁开眼睛,笑了,“是自由。三百年前你就该拥有的,自由。”

那一瞬间,梅树上的最后一朵花,绽放了。

前所未有的绚烂。

前所未有的浓烈。

前所未有的……凄美。

叶落霜的根系全部化为齑粉,她的下半身重新变成了人形。她踉跄着站起来,浑身颤抖着,泪水夺眶而出。

三百年的禁锢,三百年的疼痛,三百年的孤独。

在这一刻,全部化作了这两行泪。

“砚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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