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三十分,和平饭店
整栋大楼被黄色警戒线封锁,数十辆警车、救护车、疾控车辆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搭建临时消毒通道,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所有人员,立刻进入隔离区!重复,所有人员,立刻进入隔离区!”高音喇叭里传来冰冷的指令。
沈狂站在临时指挥部前,透过防护面罩看着混乱的现场。周野、红姐、阿杰站在他身后,同样全副武装。李组长正在和疾控中心的负责人紧急沟通。
“初步估算,楼内有一千两百人。包括住客、员工,还有我们的人。”李组长放下对讲机,声音疲惫,“病毒是通过中央空调系统扩散的,整栋楼的通风管道都被污染了。所有人在过去一小时内,都暴露在病毒环境中。感染率……接近100%。”
“抗血清呢?”沈狂问。
“刘博士正在实验室赶制,但原料不够。制造抗血清需要一种特殊蛋白,国内没有,必须从国外进口。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。”李组长顿了顿,“而且,就算原料到了,产量也有限。第一批最多能生产五百剂。也就是说……有一半人,会死。”
一半人。
六百条人命。
沈狂闭上眼睛。教授临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回荡:“你们都已经被感染了。24小时后,你们都会死。”
“沈总,”周野的声音在防护服里显得沉闷,“你也进去过楼里,你也可能被感染了。你得去做检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狂说,“但检测需要时间。而且,就算检测出来,没有抗血清,也没用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局面,防止恐慌扩散。”
他看向和平饭店的大门。玻璃门后,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,有人在拍打玻璃,有人在哭喊,有人在用手机拍摄。几个警察拼命维持秩序,但眼看就要失控。
“让我进去。”沈狂说。
“什么?”李组长一愣。
“里面的人需要安抚。我是沈狂,他们认识我。我进去,告诉他们实情,让他们配合隔离和治疗。否则,一旦发生骚乱,病毒可能扩散到楼外,后果更严重。”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周野拉住他,“沈总,你万一被感染……”
“我已经在里面待了半小时,要感染早就感染了。”沈狂推开他的手,“而且,我是天启的创始人,是‘反腐英雄’。他们信我。让我去。”
李组长看着他的眼睛,犹豫了几秒,点头。
“好,但你必须穿最高级别的防护服,而且只能待十五分钟。十五分钟后,无论如何要出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沈狂穿上加厚的防护服,戴上全封闭面罩,在特警的护送下走向饭店大门。玻璃门打开,嘈杂的哭喊声涌出来。
“放我们出去!我们没病!”
“为什么要关我们?我们只是来吃饭的!”
“让我出去!我孩子还在家等我!”
沈狂站上大厅中央的喷泉台,拿起扩音器。
“各位,请安静!”
嘈杂声小了一些,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我是沈狂,天启资本的创始人。我知道大家很害怕,很愤怒。但请听我说完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栋楼里,被释放了一种危险的病毒。通过空气传播,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感染。现在封锁大楼,不是为了囚禁大家,而是为了保护外面更多的人,也是为了救我们自己。”
“病毒?什么病毒?”
“会死吗?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?”
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。沈狂抬手,示意安静。
“这种病毒,感染后24小时会出现症状,72小时内死亡率90%。很危险,但我们有办法。我们的专家正在研发抗血清,很快就能生产出来。只要大家配合隔离,配合治疗,我们都能活下来。”
“可我们不想被关在这里!放我们出去!”
“对啊!放我们出去!”
骚动又开始了。沈狂提高音量。
“出去?出去之后呢?你们会把病毒带回家,带给你们的家人、朋友、同事。他们会因为你们而死。你们想让自己的父母、孩子,因为你们而感染病毒吗?”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很多人低下头,有的开始抽泣。
“我不是在威胁你们,我是在说事实。”沈狂声音放缓,“我也在里面,我也可能被感染了。我和你们一样,有家人,有孩子。我妻子刚生完孩子,我儿子才半个月大。我也想出去,想回家抱抱他们。但我不敢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出去了,可能会把病毒带给他们。我爱他们,所以我不能出去。”
他摘下防护面罩,露出脸。人群中发出惊呼。
“沈总!你怎么摘面罩!”
“戴上!危险!”
沈狂摇头。
“我和你们呼吸一样的空气,喝一样的水。如果病毒真的在这里,我早就感染了。戴不戴面罩,都一样。我只想告诉大家,我和你们在一起。我们一起面对,一起熬过去。我保证,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,尽快搞到抗血清,救每一个人。但在这之前,请大家配合,待在房间里,不要出来。这是为了你们自己,也为了你们爱的人。”
大厅里鸦雀无声。然后,一个中年男人举手。
“沈总,我们信你。你说,我们怎么做?”
“待在各自的房间里,不要出来。需要什么,用房间电话打给前台,我们会派人送上去。每天会有医生上门检测体温,采集样本。一旦出现发烧、咳嗽症状,立刻报告。我们会优先治疗。”沈狂说,“另外,手机信号已经被屏蔽了,但酒店WiFi还能用。大家可以用网络和家人联系,报平安。但记住,不要散布恐慌信息,不要制造谣言。我们都在一条船上,船沉了,谁都活不了。”
“好!我们听你的!”
“对!听沈总的!”
人群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。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,开始有序返回房间。
沈狂重新戴上面罩,转身走出大厅。回到指挥部,他感觉一阵头晕,扶着墙才站稳。
“沈总,你怎么了?”周野扶住他。
“没事,可能缺氧。”沈狂摆摆手,“检测结果出来了吗?”
“出来了。”李组长走过来,手里拿着几张报告,脸色凝重,“我们随机抽取了五十个人的样本检测,四十八人呈阳性。你……也是。”
沈狂心里一沉。
虽然早有预料,但真的确认,还是像被重锤击中。
“症状什么时候出现?”
“根据刘博士的预估,感染后6-12小时会出现低烧,24小时后高烧、呼吸困难,48小时内器官衰竭。”李组长顿了顿,“沈总,你必须立刻注射抗血清。我们手里还有两支,是刘博士之前留下的样品。”
“不。”沈狂摇头,“把抗血清给症状最重的人。我还撑得住。”
“可你是天启的创始人,是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!你要是出事,整个局面就乱了!”
“正因为我是核心人物,才更不能搞特权。”沈狂看着她,“李组长,病毒是我带出来的,这件事因我而起。如果我先救自己,怎么面对里面那一千多人?怎么面对全上海的百姓?”
“可林医生和安安……”
“别提他们。”沈狂打断她,“不要告诉静书我感染的事。她会受不了。”
“沈狂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沈狂转身,朝临时医疗点走去,“我去帮忙。抗血清,给最需要的人。”
周野和红姐想跟上去,但被他挥手制止。
“你们去保护静书和安安。别让他们靠近这里。另外,联系陈默,让他动用所有资源,全球采购那种特殊蛋白。钱不是问题,天启账上还有几十亿,全拿出来。一定要在24小时内,把原料运到上海。”
“是!”
沈狂走进医疗点。里面已经躺了十几个人,都是最早出现症状的。有的在发烧,有的在咳嗽,有的已经呼吸困难,戴着氧气面罩。
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。看见沈狂进来,一个年轻医生拦住他。
“先生,请去隔离区,这里危险。”
“我是沈狂,来帮忙的。”他说,“有什么我能做的?”
医生一愣,认出他,眼神复杂。
“沈总,这里都是感染者,你……”
“我也是。”沈狂平静地说,“所以,别把我当外人。有什么活儿,尽管吩咐。”
医生犹豫了一下,指向角落。
“那边有几个病人需要输液,但人手不够。能帮忙吗?”
“能。”
沈狂走过去,开始给病人扎针。他手很稳,虽然没学过医,但基本的急救知识还是有的。一个老太太握着他的手,眼泪汪汪。
“沈总,谢谢你……我儿子在外地,赶不回来……我以为我要一个人死在这儿了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沈狂轻声说,“我们会救你,一定能。”
老太太点头,昏昏沉沉地睡了。
沈狂继续忙碌。量体温,换点滴,安抚病人。汗水浸透了防护服里的衣服,但他浑然不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下午一点,两点,三点……
感染人数在增加。医疗点已经收治了五十多个病人,床位不够,只能在地上铺毯子。药品也开始短缺,特别是退烧药和氧气。
“沈总,退烧药没了。”一个护士跑过来,带着哭腔,“还有三个病人在发高烧,再烧下去,会烧坏脑子的。”
沈狂擦擦汗。
“我去找。”
他走出医疗点,在临时仓库里翻找。但所有药品都被登记在册,退烧药确实用完了。
怎么办?
他想起刘博说过,抗血清虽然不能治愈,但能缓解症状。可抗血清只剩两支,给了最重的两个病人。
“沈总,有个电话找你。”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卫星电话跑过来,“是林医生。”
沈狂心里一紧,接过电话。
“静书,怎么了?”
“沈狂,你在哪儿?我听说和平饭店出事了,你没事吧?”林静书的声音很急。
“我没事,在外面指挥。”沈狂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你和安安怎么样?”
“我们很好,在医院。但医院也开始收治病人了,说是从和平饭店送出来的。沈狂,你别骗我,你是不是在饭店里面?”
“没有,我在外面。真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沈狂,你记不记得,你每次说谎,右边眉毛会动一下。刚才,你的声音抖了一下。你在骗我,对不对?”
沈狂鼻子一酸。
这个傻女人,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。
“静书,对不起。我感染了。”
“什么?”林静书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……你现在怎么样?有没有发烧?有没有不舒服?”
“还没有。但检测是阳性。”沈狂说,“静书,你别担心。刘博士在研发抗血清,很快就能生产出来。我会没事的。”
“你在哪儿?我去找你。”
“不行!你不能来!”沈狂急了,“这里全是感染者,你不能冒险。安安还小,需要你照顾。静书,你听我说,好好待在医院,保护好自己和安安。等我好了,我去找你们。”
“不,我要去找你。”林静书哭了,“沈狂,我们说好要生死与共的。你在哪儿,我在哪儿。你等我,我马上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
沈狂再打过去,已经关机。他急了,打给周野。
“周野,静书可能要来和平饭店。拦住她,千万不能让她进来!”
“明白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十分钟后,一辆救护车冲破警戒线,停在指挥部前。车门打开,林静书抱着沈安下车,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医用口罩和手套。
“静书!”沈狂冲过去,但被几个特警拦住。
“沈总,你不能靠近!她没穿防护服!”
“让她走!快让她走!”沈狂吼道。
但林静书已经走了过来。她看着沈狂,眼睛红肿,但眼神坚定。
“沈狂,我来陪你。”
“你疯了!”沈狂眼睛红了,“这里是隔离区!你会被感染的!安安还小,感染了会死的!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林静书把孩子递给他,“但死之前,我们一家三口,要在一起。”
沈狂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,又看看满脸泪痕的妻子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静书,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“因为爱你。”林静书笑了,笑得很惨,“沈狂,我当过心理医生,见过太多生死离别。我知道,死亡不可怕,可怕的是一个人活着,另一个人死了。我不想一个人活着,不想每天在后悔中度过。要死,我们就死在一起。但在这之前,我们要救能救的人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。
“这是刘博士让我带给你的。他说,他在长生生物的旧资料里,找到一种可能替代那种特殊蛋白的原料。是一种中药提取物,叫‘三七皂苷R1’。上海中医药大学实验室里有一些样品,但数量不多。如果提取技术能突破,也许能制造出更多的抗血清。”
沈狂接过U盘,手在抖。
“刘博士呢?”
“他在实验室,正在尝试提取。但他说,需要时间,至少24小时。可很多人,撑不了24小时了。”林静书看向医疗点,“沈狂,我们进去帮忙。多救一个人,是一个人。”
沈狂看着她,最终点头。
“好。但你和安安,必须穿最高级别的防护服。而且,一旦出现症状,立刻注射抗血清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“嗯。”
一家三口穿上防护服,走进医疗点。林静书是心理医生,不懂医术,但她会安慰人。她抱着安安,坐在病人床边,轻声细语地安慰,给他们希望。沈狂继续帮忙处理医疗事务。
一家三口,成了隔离区里最温暖的风景。
下午五点,感染人数超过三百人。其中二十人病情危重,随时可能死亡。抗血清还没有生产出来,所有人都在绝望中等待。
沈狂开始发烧了。低烧,37.8度,但浑身酸痛,头晕。他知道,症状开始了。
“沈总,你去休息一下吧。”一个医生说。
“不用,我撑得住。”沈狂摇头,“外面情况怎么样?”
“陈默那边传来消息,他从德国找到了一批特殊蛋白,已经包机运过来了,最快凌晨两点能到上海。刘博士那边,中药提取有了突破,第一批样品已经出来了,正在做动物实验。如果顺利,晚上十点就能开始生产抗血清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沈狂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。
轰!!!
整栋楼都在震动。玻璃碎裂,警报声大作。
“怎么回事?”沈狂冲出去。
指挥部一片狼藉,浓烟滚滚。李组长满脸是血,被几个特警扶起来。
“是炸弹……有人引爆了车库里的车……病毒……病毒可能扩散了……”
沈狂心里一沉。
病毒扩散到楼外了。
“立刻封锁周围五个街区!所有人不许进出!”他下令,“周野,带人去查,是谁干的!”
“是!”
沈狂回到医疗点,林静书抱着孩子,脸色惨白。
“沈狂,怎么了?”
“有人引爆了炸弹,病毒可能扩散了。”沈狂说,“静书,你和安安必须立刻离开这里。坐直升机,去北京,去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林静书摇头,“我说了,你在哪儿,我在哪儿。”
“可病毒扩散了!外面更危险!”
“那就让我们一起面对。”林静书握住他的手,“沈狂,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,不怕再死一次。但这次,我们要一起战斗到底。”
沈狂看着她,又看看怀里的儿子,最终点头。
“好。一起战斗。”
一家三口,站在满是伤员的医疗点里,像三棵紧紧相依的树。
外面,夜色渐浓。
病毒在扩散,死亡在逼近。
但希望,也在黑暗中,悄然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