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上海静安区,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顶层。
林静书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。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,眼睛酸涩,但手指还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U盘里的证据,她全部整理了一遍,分类,编号,做了详细的索引。视频、音频、名单,每一份都加了备注,注明来源、时间、关联案件。她还查了名 凌晨三点,上海静安区,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顶层。
林静书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。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,眼睛酸涩,但手指还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U盘里的证据,她全部整理了一遍,分类,编号,做了详细的索引。视频、音频、名单,每一份都加了备注,注明来源、时间、关联案件。她还查了名单上那些人的背景,能联系上家属的,她都记下了联系方式。
做这些时,她的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愤怒。
名单上那四十七条人命,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。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,有失去顶梁柱的妻儿,有再也等不回爱人的恋人。
而这一切,只是因为赵东山要钱,要权,要没人挡他的路。
林静书点开姐姐林静雅的那一栏。
死因:高坠(推落)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,里面是她这十年收集的所有关于姐姐死亡的信息。
现场照片(她偷偷拍的)、警方报告(托人弄到的复印件)、目击者证言(只有一个清洁工,后来也“意外”身亡了)……
所有线索都指向赵东山,但所有证据都不足以定罪。
直到沈狂出现,直到这个U盘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五声,接通。
“喂?”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带着睡意。
“王叔叔,是我,静书。”
“静书?”对方清醒了一些,“这么晚,出什么事了?”
“王叔叔,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您。关于赵东山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静书,”王叔叔声音沉了下来,“赵东山的事,你不要掺和。你父亲当年……”
“我父亲当年让我别查,我听了,等了十年。”林静书打断他,“但现在我等不了了。王叔叔,我手里有证据,能扳倒赵东山的铁证。四十七条人命,还有我姐姐的死,都能算清楚。”
更长的沉默。
“什么证据?”
“视频,录音,名单,账本。赵东山亲口承认杀人的录音,还有他逼沈国栋跳楼的对话。”
“沈国栋?”王叔叔声音变了,“你是说十年前跳楼的那个沈国栋?”
“对。他儿子沈狂,现在和我一起。证据是他父亲留下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起身、走路、关门的声音。然后王叔叔压低声音说:
“静书,你听我说。赵东山在政法系统里有人,级别很高。你这些证据,如果交错了人,不但扳不倒他,反而会害了你和沈狂。”
“那该交给谁?”
“中纪委。”王叔叔说,“但必须绕过上海这边,直接送北京。而且,要快。赵东山如果知道你手上有这些东西,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静书看了眼时间,“王叔叔,您能帮我联系吗?您在北京那边有老同学,我知道。”
王叔叔犹豫了几秒。
“静书,这事风险太大。我如果插手,我全家都可能……”
“王叔叔,”林静书声音很轻,“我姐姐死的那年,您来家里吊唁,抱着我哭,说对不起我父亲,没照顾好我姐姐。您还记得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我记得。”王叔叔声音发哑,“我答应过你父亲,要保护你。”
“那现在,请您保护我最后一次。”林静书说,“帮我联系北京那边。之后的事,我自己处理。如果出事,我绝不会牵连您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,王叔叔说:“好。我给你个号码,你记一下。打过去,报我的名字,说‘海鸥岛要沉了’。对方会明白。”
林静书迅速记下号码。
“谢谢王叔叔。”
“静书,”王叔叔声音很沉,“一定要小心。赵东山不是一个人,他背后是一个网。你动了赵东山,就等于动了那张网。他们会疯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静书说,“但该清了。”
挂了电话,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,然后拨过去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就在她要挂断时,通了。
“喂?”是个很平静的男声,听不出年龄。
“您好,是王建国叔叔让我联系您的。”林静书说,“他说,报他的名字,说‘海鸥岛要沉了’。”
对方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上海。”
“安全吗?”
“暂时安全。”
“你手上有东西?”
“有。视频,录音,名单,账本。关于赵东山,和他背后的网。”
“多少条人命?”
“名单上四十七条。实际可能更多。”
对方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北京南站,出站口第三个垃圾桶,侧面有个磁吸盒。把东西放进去。U盘或者移动硬盘,不要有任何标记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放完之后,离开北京,回上海,等消息。期间不要联系任何人,包括王建国。”
“如果有人跟踪……”
“我们会处理。”对方说,“但你得保证,东西是真的。”
“绝对真实。我以我姐姐林静雅的性命担保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。
“林静雅是你姐姐?”
“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对方声音里多了点什么,“林小姐,你姐姐的案子,我们也在查。这次,一起了结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该谢的是你,有勇气站出来。”对方说,“记住,十点,南站。注意安全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静书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长出一口气。
成了。
接下来,就是把证据送过去。
但怎么送?
赵东山的人肯定在盯着她,盯着沈狂。从上海到北京,一千多公里,怎么才能安全把U盘送到?
她想了想,拨通沈狂的电话。
响了很久,才接。
“怎么了?”沈狂声音很清醒,显然没睡。
“联系上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北京南站,交东西。”林静书快速说,“但怎么送过去是个问题。我们可能已经被盯死了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沈狂说,“你等我,我过来接你。咱们当面说。”
“现在?太危险了。”
“现在最安全。”沈狂说,“赵东山以为我们会等天亮,我们就反着来。半小时后,你家楼下。穿方便行动的衣服,带好东西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挂了电话,林静书迅速收拾东西。U盘原件,备份的移动硬盘,笔记本电脑,还有几件换洗衣服,全塞进一个双肩包。
她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
楼下停着两辆车,是周野的人。夜色里,能看见车里隐约的人影。
她拿出手机,给周野发了条短信:“沈总要来,准备接应。”
几秒后,回复:“明白。已清过场,安全。”
她放下手机,走进卫生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,眼睛里有血丝,但眼神很坚定。
十年了。
姐姐,快了。
那些害死你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
凌晨三点四十,林静书家楼下。
沈狂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。他没开车灯,熄了火,坐在黑暗里等。
副驾驶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。他降下车窗,林静书的脸出现在外面。
“上车。”沈狂说。
林静书拉开车门坐进来,怀里抱着双肩包。
“东西都带了?”
“嗯。”林静书系好安全带,“你的计划是什么?”
沈狂启动车子,驶入夜色。
“我们不能直接去北京,赵东山肯定在机场、火车站都安排了人。”沈狂说,“所以,我们不去北京。”
“那怎么交东西?”
“让人送。”沈狂从手套箱里拿出个小盒子,递给她,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静书打开,里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复制品。”沈狂说,“里面是加密文件,密码错误三次会自动格式化。我准备了两个,一个真的,一个假的。”
“你想用假的引开他们?”
“对。”沈狂说,“真的U盘,我已经让周野用特殊渠道送走了。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北京的路上了。”
林静书一愣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从你那儿拿到U盘之后。”沈狂看了她一眼,“别生气,不是不信你。是多一层保险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林静书摇头,“你做得对。那这两个复制品……”
“假的这个,我会带着,大张旗鼓地去机场,让他们以为我要亲自送北京。”沈狂说,“真的那个,你拿着,去一个地方等我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崇明。”沈狂说,“海鸥岛。”
林静书瞳孔一缩。
“你去那儿干什么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沈狂说,“赵东山绝对想不到,我们敢去海鸥岛。而且,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其他证据。”
“但太危险了!海鸥岛是赵东山的地盘!”
“所以他才想不到。”沈狂笑了笑,“放心,我有安排。周野已经在那边等着了,带了人。我们过去,跟他汇合,等北京那边的消息。”
林静书看着他侧脸。夜色里,他下巴的线条很硬,眼神很亮,像某种准备扑食的猛兽。
“沈狂,”她说,“如果出事……”
“不会出事。”沈狂打断她,“我答应过你,活着回来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车子驶上高架,朝浦东机场方向开去。
“我们现在去机场?”林静书问。
“嗯。演场戏。”沈狂说,“赵东山的人在机场守着,我得去露个面,让他们以为U盘在我身上。然后你趁机去崇明。”
“怎么去?”
“前面服务区换车。”沈狂说,“周野安排了另一辆车,司机是自己人,会送你去崇明。我到机场晃一圈,然后也过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机场,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才像真的。”沈狂说,“不然赵东山不信。”
林静书还想说什么,沈狂突然踩了刹车。
车子停在应急车道。
“怎么了?”林静书问。
沈狂没说话,盯着后视镜。
后面不远处,一辆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,没开车灯。
“被跟了。”沈狂说,“从你家出来就跟上了。”
“怎么办?”
“按计划。”沈狂重新启动车子,“坐稳了。”
他一脚油门,车子猛地窜出去。后面那辆车立刻跟上。
凌晨的高架上车很少,两辆车一前一后,在夜色中飞驰。车速越来越快,仪表盘指针不断向右偏。
“沈狂,慢点!”林静书抓紧扶手。
“坐稳就行。”沈狂盯着后视镜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跟我玩车技?”
他猛打方向盘,车子从一个匝道冲下去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后面那辆车反应慢了一拍,但也跟着冲下来。
下匝道是个急弯,沈狂几乎没减速,车子侧倾得厉害,林静书感觉整个人要被甩出去。
“抓紧!”沈狂低吼,回正方向盘,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下面的辅路。
后面那辆车也下来了,但距离拉远了一些。
沈狂看了眼导航,前面是个岔路口。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盘,车子冲进一条小路。小路很窄,两边是工厂的围墙。
后面那辆车也跟了进来。
“坐好。”沈狂说,然后突然踩死刹车。
刺耳的刹车声在夜里格外瘆人。车子在窄路上甩尾,横在路中间。后面那辆车没想到他会突然停车,猛打方向盘想避让,但路太窄,砰的一声撞在围墙上。
安全气囊弹开,车里的人一阵混乱。
沈狂挂倒挡,油门到底,车子向后猛退,砰的一声撞在那辆车的侧面。
然后他挂前进挡,方向盘打死,车子擦着围墙冲过去,甩尾,掉头,朝着来路冲回去。
经过那辆车时,他降下车窗,对着里面比了个中指。
“再见,杂碎。”
车子冲回主路,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静书靠在座椅上,喘着气,心跳得像要炸开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吗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正常操作。”沈狂点了根烟,手很稳,“现在甩掉了,去服务区换车。”
“刚才那样太危险了!”
“不危险怎么甩掉他们?”沈狂吐出口烟,“放心,我车技好,撞不死。”
林静书看着他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男人,疯起来不要命。
但偏偏,这种疯狂,让她觉得……安心。
因为他是真的豁出去了车尾灯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“沈总,”周野低声说,“我们也该出发了。机场那边,估计已经等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狂转身,回到自己车上,“走吧。去机场,会会他们。”
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服务区,朝浦东机场方向开去。
周野开商务车跟在后面,保持一段距离。
沈狂看了眼时间,凌晨四点二十。
天快亮了。
黎明前的黑暗,最浓。
也最危险。
凌晨四点五十,浦东机场T2航站楼。
沈狂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,拎着个手提包,走进航站楼。
这个点机场人很少,只有几个红眼航班的旅客在值机柜台前排队。沈狂走到国际出发大厅,找了个咖啡厅坐下,点了杯美式。
他慢悠悠地喝着咖啡,眼睛却扫视着四周。
左边三十米,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在翻杂志,但眼神一直往这边瞟。
右边出口,一个清洁工在拖地,动作很慢,一直在观察这边。
二楼扶梯口,还有个戴帽子的,拿着手机假装打电话,镜头对着他。
全来了。
沈狂笑了,喝了口咖啡。
他拿出手机,假装发信息,实际上给周野发了条加密消息:
“鱼上钩了。六个,可能更多。准备收网。”
几秒后,回复:“明白。已就位。”
沈狂收起手机,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个假U盘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放回包里,拉上拉链。
他起身,朝安检口走去。
那几个人立刻动了。
两个黑夹克放下杂志,跟上来。清洁工推着清洁车往这边挪。二楼戴帽子的也开始下楼。
沈狂走到安检口,掏出护照和机票——是周野提前准备好的,飞深圳的早班机。
安检员检查了证件,放行。
沈狂过了安检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几个人被拦在安检口外面,正焦急地打电话。
他笑了笑,转身朝登机口走去。
但没走多远,在一个人少的转角,他闪身进了卫生间。
一分钟后,一个穿着机场清洁工制服、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推着清洁车出来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是沈狂。
他快速穿过员工通道,来到一个货梯前,刷卡进入,按下B2。
电梯下行,到地下二层。门开,周野的车已经等在门口。
“沈总,快!”
沈狂跳上车,周野一脚油门,车子冲出去。
“尾巴甩掉了?”周野问。
“暂时甩掉了。”沈狂脱掉清洁工制服,露出里面的常服,“但他们很快会发现。去崇明,快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子驶出机场,上高速,朝长江隧桥方向疾驰。
沈狂看了眼后视镜,暂时没车跟上来。
他拿出手机,给林静书发了条信息:
“已脱身,在去崇明的路上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几分钟后,回复:
“已到崇明,在码头等船。周野的人接到了,安全。”
沈狂松了口气。
“好,等我。两小时到。”
他收起手机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刚才机场那几个人的脸。
赵东山这次,动真格了。
不惜在机场这种公共场所安排这么多人,说明他已经急了。
U盘里的东西,足以要他的命。
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,抢回来,或者,灭口。
沈狂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。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天快亮了。
但最黑暗的时刻,还没过去。
“周野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沈狂顿了顿,“如果这次我出事,你保护好林静书。把U盘交上去,让赵东山偿命。”
周野从后视镜看他:“沈总,别说这种话。您不会出事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沈狂看着他,“答应我。”
周野沉默了几秒,点头。
“我答应。”
“谢谢。”
车子继续在高速上飞驰。
远处,长江隧桥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过了这座桥,就是崇明。
就是海鸥岛。
就是这场十年恩怨,最后的战场。
沈狂握紧拳头。
父亲,姐姐,老陈,还有那四十七条冤魂。
等着。
天亮了。
债,该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