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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双生玉佩

权柄谋心

许明尧和陆昭野赶到太医院的时候,温时雨正在药房里忙碌,而江砚舟坐在药房的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本医书——虽然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,只是时不时抬眼,偷偷看一眼温时雨的背影。

自从上次温时雨主动吻了他之后,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。说暧昧,又不算暧昧;说确定,又没有确定。他们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刺猬,想取暖,又怕扎到对方。

“温时雨。”许明尧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,“我们有件事要问你。”

温时雨放下手中的药材,看着许明尧和陆昭野的表情,眉头微皱:“什么事?”

许明尧将那张纸条递给他。

温时雨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
“‘皇陵之下,真相之中。生者不安,死者不宁’……”他念出声来,手指微微发抖,“这是我父亲的笔迹。”

许明尧和陆昭野对视一眼。

“你确定?”许明尧问。

“我确定。”温时雨将纸条放在桌上,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绝笔信,你们看看笔迹。”

许明尧接过信,展开来,和纸条上的字迹对比——一模一样。字形方正,笔画刚劲,末笔都有一个小小的上挑,是温太医独特的书写习惯。

“你父亲的绝笔信,”许明尧看着信上的内容,眉头越皱越紧,“他说了什么?”

温时雨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“他说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先帝不是心疾发作死的。”

药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江砚舟放下手中的医书,站起身,走到温时雨身边。

“先帝是怎么死的?”陆昭野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。

“中毒。”温时雨说,“慢性毒药,至少服用了三年以上。毒发的时候,症状和心疾发作一模一样。所以太医院的人都以为是心疾,没有人看出端倪。”

“我父亲是唯一看出问题的人。但他不敢说,因为下毒的人……是太后。”

许明尧的手指猛地收紧,捏着纸条的指节发白。

“太后为什么要毒杀先帝?”他问。

“因为先帝要废后。”温时雨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底有压抑的愤怒,“先帝发现了太后和藩王的勾结,决定废后。太后先下手为强,在先帝的饮食中下毒,用了三年时间,慢慢毒死了他。”

“我父亲发现了这件事,写了一封密信准备呈给先帝。但信还没送出去,太后就发现了。她派人来灭口,我父亲把信藏了起来,然后……然后江砚舟带兵来抄家了。”

温时雨看向江砚舟,目光复杂。

“你当年查办温家,是不是也是太后的命令?”

江砚舟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”他说,“太后给我下了密令,让我灭温家满门。我没有照做,我用‘私藏禁药’的轻罪把温家收监,希望能保住你们的命。但主审官张怀远是太后的人,他把案子改成了‘谋反’,满门抄斩。”

“我得知消息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我只来得及救下你一个人。”

温时雨看着他,眼眶泛红。

“所以,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你当年不是来杀我们的。你是来救我们的。”

江砚舟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
温时雨深吸一口气,将涌上来的泪意压了下去。

“先帝的密信,”他说,“被我父亲藏在皇陵里。”

“皇陵?”陆昭野眼睛一亮,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我父亲在绝笔信里写了,‘皇陵之下,吾留铁证。他日若有忠良之士,可取之以正视听’。”

许明尧和陆昭野对视一眼。

“我们去皇陵。”陆昭野说。

“我也去。”温时雨说,“皇陵里机关重重,没有我父亲留下的机关图,你们进不去。”

“机关图在哪里?”

温时雨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医书,翻开扉页,扉页的夹层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。绢帛上画着皇陵的地图,标注了每一处机关的位置和破解方法。

“我父亲把机关图藏在医书里,”温时雨说,“他知道太后会搜查温家,但太后不会搜医书——因为太后不懂医。”

陆昭野接过机关图,看了一眼,眉头微皱:“这地图……不全。只画了一半。”

“另一半在我这里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众人回头,看到影匆匆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的出现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是和亲公主。

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,腰间系着一枚玉佩——和许明尧腰间那枚一模一样的并蒂莲玉佩。她的面容和许明尧有七分相似,尤其是眉眼,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“你……”许明尧看着她腰间的玉佩,又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玉佩,瞳孔骤然收缩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和亲公主走上前,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,和许明尧的并蒂莲玉佩并排放在桌上。

两块玉佩,一模一样。

材质相同,纹路相同,甚至连玉质中的一丝血沁都一模一样——说明它们是从同一块玉石上切割下来的,本就是一对。

“我叫许明玥,”和亲公主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是你的孪生姐姐。”

许明尧像被雷击了一样,僵在原地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……养父说……”

“养父说的,不一定是真的。”许明玥走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,“你看看我,明尧。我们长得一模一样。你还能说不可能吗?”

许明尧盯着她的脸,看了很久。

眉毛,眼睛,鼻子,嘴唇……确实像。像到如果他穿上女装,两个人站在一起,别人一定会以为他们是双胞胎。

“你……你从哪里来?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
“我从塞外来。”许明玥说,“当年太后毒杀先帝、灭温家满门的时候,也派人来杀我们。母亲带着我逃出京城,一路逃到塞外。她受了重伤,在塞外生下你……不,生下了我?等等,我有点乱。”

许明玥摇了摇头,深吸一口气:“这样说吧:母亲怀的是双胞胎,我们在她肚子里就是两个人。她逃到塞外的时候,只生下了我一个人。你是在京城出生的,被太傅收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许明尧问,“为什么一个在塞外,一个在京城?”

“因为母亲在逃到半路的时候,早产了。”许明玥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她在塞外生下了我,但身体已经不行了,没法带着我继续逃。她把我托付给了一个塞外的牧民,然后独自回了京城。她回去……是为了生你。”

许明尧的眼眶红了。

“她回到京城后,被太后的人发现,关进了冷宫。在冷宫里生下了你。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,就托人把消息传给了太傅——太傅是我们的堂舅,是我们母亲的堂兄。太傅把你从冷宫里抱了出来,养大成人。”

“而母亲……在冷宫里咽了气。至死都没有见到你。”

许明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她……我母亲……”他哽咽着,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
许明玥伸出手,将他轻轻抱住。

“明尧,”她低声说,“我们都长大了。母亲在天上看着我们,她会为我们骄傲的。”

许明尧靠在姐姐的肩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
二十年的孤独,二十年的迷茫,二十年的“我是谁”“我从哪里来”——在这一刻,全部找到了答案。

他不是一个人。

他有一个姐姐。

他们有同一张脸,同一对玉佩,同一个母亲,同一种血。

他们都是前朝的遗孤。
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他们是彼此的亲人。

陆昭野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微微泛红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许明尧的背,无声地安慰他。

江砚舟站在角落里,看着温时雨。温时雨也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然后同时移开目光——但这一次,没有恨意,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有些话,不需要说出口。

——

哭够了之后,许明尧擦干眼泪,问许明玥:“你怎么知道机关图在你那里?”

许明玥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帛,展开来,和温时雨的那张拼在一起——严丝合缝,合成了一张完整的皇陵地图。

“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里,有这张图。”许明玥说,“她说,‘另一半在你弟弟手里。等你们姐弟相认的那天,把两张图拼起来,去皇陵里找真相。’”

“什么真相?”

“先帝的遗诏。还有……我们父亲,前朝末代皇帝的遗书。”

许明尧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什么时候去?”

“今晚。”陆昭野说,“越快越好。太后虽然被废了,但她的势力还在。她知道我们在查先帝之死,一定会阻挠。”

“好。”许明尧点了点头,“今晚,去皇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