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

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往前翻，高三的课业越来越繁重，试卷一张叠一张发下来，堆满课桌角落。姜黎和江屿还是维持着从前的相处模式，周三合班自习并肩而坐，遇到数学难题，她依旧会轻轻碰他胳膊，低声请教。

江屿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，慢慢拆解题型，条理清晰地给她讲思路，语气平缓，从不会有半点不耐烦。讲完题，两人各自低头刷题，安静无言，却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。

课间的时候，姜黎照旧悄悄把糖放在他桌角，江屿也会顺手收下，偶尔回递一颗。两人不多言语，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细碎又温柔的小互动。放学路上，她依旧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，踩着他的影子慢慢走，心里满是安稳，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到高考，就很好了。

她丝毫没有察觉异常。

江屿依旧温和沉静，给她讲题时眼神依旧柔软，待人处事还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样子。只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家里的催促越来越频繁。父母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，语气一次比一次坚决，说家里事务彻底敲定，必须尽快搬去邻市定居，那边学校已经联系妥当，需要他立刻转学过去，直接在当地就读，备战高考。

他一开始还试着推脱，想留在三中待到毕业，可父母态度强硬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只告诉他事情繁杂，由不得他任性，定下了一周后就动身离开。

江屿心里闷得发慌，却无处诉说。他不想走，舍不得待了这么久的校园，舍不得熟悉的老师同学，更舍不得身旁那个总带着几分腼腆、安静认真问他题目的姑娘。

他说不清自己对姜黎是什么心思，只知道习惯了身边有她，习惯了自习时她轻轻的求助声，习惯了放学那道安静的身影。一想到要突然离开，从此隔着遥远距离，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并肩自习、偶尔相伴同行，心底就空落落的，堵得难受。

他想过和她好好道别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两人之间从来都是淡淡的同窗情谊，没有逾矩的言语，没有明确的牵绊，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郑重告别，更怕说出之后，打乱她平静的心思，也戳破自己心底藏不住的不舍。

几番犹豫纠结后，他终究选择了沉默。不提前透露半个字，不刻意告别，只想安安静静过完剩下的几天，把所有温柔的相处都记在心里，然后悄悄离开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江屿依旧如常。照常上课，照常自习，照常给姜黎讲题，神色看不出半点异样。只是私下里，他悄悄收拾好书本笔记，把自己整理了两年的数学错题集、高频考点汇总，单独整理出来，打算留给她。

那本错题集密密麻麻写满批注，易错题型、解题技巧、思路点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，是他花了无数课余时间整理出来的心血。他知道数学一直是姜黎的软肋，有了这本笔记，能帮她少走很多弯路。

他没有署名，也没有留只言片语，只是在临走前一天傍晚，趁着教室没人，悄悄把本子放在了姜黎的课桌里。

那天周三合班自习，是他留在三中的最后一节自习课。

姜黎依旧像往常一样，拿着一道函数题转头问他。江屿接过试卷，依旧慢慢给她梳理步骤，语速温柔耐心，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姜黎丝毫没有察觉他情绪的变化，认真听着讲解，听懂后还像往常一样轻声道谢。

“你最近好像话少了点。”姜黎随口说了一句，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关切。

江屿指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她，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没什么，只是有点累。”

他不愿多说，姜黎也没有多问，只当是高三课业压力太大，还小声叮嘱他别熬太晚，注意休息。

江屿静静听着，心里愈发酸涩，只能轻轻应了一声。他多想告诉她，自己要走了，以后不能再给她讲题，不能再陪她自习，可话到嘴边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
自习结束放学，姜黎照旧跟在他身边。那天江屿走得很慢，比往常都慢，像是想把这条走了无数次的校道，认认真真再走一遍。他没有转头，却清晰知道身边那道熟悉的身影，心底满是不舍与无奈。

到了往常分开的路口，江屿停下脚步，沉默了几秒，第一次主动转头看向身旁的姜黎。

“好好学习，数学别松懈。”他语气和平常一样清淡，却多了几分格外的认真。

姜黎愣了一下，笑着点头：“我知道啦，谢谢你一直帮我。”

她只当是普通的叮嘱，没放在心上，眉眼弯弯，依旧是少女纯粹温柔的模样。

江屿看着她干净的眉眼，喉结动了动，最终还是只轻轻点了下头，转身走进了小区。那一眼，成了他留给她最后的身影。

第二天清晨，姜黎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，习惯性看向旁边的空位，以为江屿还没来。可直到早读课开始，那个位置依旧空空荡荡。

她心里微微疑惑，只当他偶尔迟到，或是请假有事。

可一整节课过去，人还是没来。一整天下来，那个座位始终空着，书本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只剩空荡荡的桌面，透着一股冷清。

姜黎心里渐渐慌了，忍不住去问同班和江屿熟识的同学，得到的答案却让她瞬间愣住。

“江屿转学了，昨天傍晚就跟着家里走了，听说是搬去外地，以后都不在这边读书了，你不知道吗？”

短短一句话，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姜黎心上，瞬间懵在原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
转学了？走了？

她完全不敢相信，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，还在给她讲题，还在路上叮嘱她好好学习，没有半点要离开的征兆，没有一句告别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。

心口一下子空了下来，莫名发酸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她站在原地，愣了很久，久久回不过神。想起这些日子的相伴，想起他耐心讲题的模样，想起偶尔递来的温热豆奶，想起梧桐道上一前一后的身影，那些细碎温柔的点滴，此刻全都涌上心头，堵得她鼻尖发酸。

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走得这么突然，为什么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。明明相处得那样平和默契，明明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互相温柔以待，怎么就毫无预兆地悄然离场。

“难道我在你身边 是一种烦恼吗”

姜黎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，她低头整理课桌，指尖忽然触到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拿出来一看，是一本装订整齐的数学错题集，字迹清隽，是江屿的字。里面每一页都写满细致批注，重难点、解题思路、易错陷阱，全都整理得一目了然。

翻到最后一页，没有署名，没有留言，只有干干净净的纸页，却藏着他无声的心意。

姜黎捧着那本笔记本，指尖微微发颤，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，悄悄落了下来。

他不是没有道别，只是把所有的叮嘱和心意，都藏在了这本笔记里。他悄悄安排好一切，安静退场，不打扰她的生活，不打乱她的备考节奏，只用这样沉默的方式，留下最后的温柔。

那一刻，姜黎忽然懂了他眼底偶尔的落寞，懂了他那天格外的叮嘱，懂了他近期莫名的失神。原来他早就知道要离开，独自藏着所有心事，一个人承受离别，却始终在她面前装作一如往常。

往后的日子，身边的空位再也没有人填满。周三的合班自习，她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，身旁却再也没有那个低头刷题、耐心讲题的少年。教室里依旧安静，笔尖依旧沙沙作响，可少了那份近在咫尺的安稳，总觉得空落落的。

她开始格外认真地钻研数学，把江屿留下的错题集翻了一遍又一遍，仔细琢磨每一道题型，照着他留下的思路慢慢刷题。成绩一点点稳步提升，慢慢挣脱短板，越来越拔尖。

她依旧会走过那条梧桐校道，只是再也不会习惯性放慢脚步，再没有旁边熟悉的身影。落日依旧温柔，晚风依旧微凉，只是少了那个清瘦挺拔的人，整条校道都显得冷清了许多。

她把那份青涩的暗恋悄悄藏进心底，把和江屿有关的所有细碎回忆，好好珍藏起来。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，没有不舍的告白，只有一场悄无声息的离别，留在高三的时光里，成了青春里一道温柔又带着遗憾的印记。

她不知道他去往了哪座城市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，两人从此断了联系，散落人海。姜黎只在心底默默期许，愿他前路顺遂，岁岁平安。

而自己，会带着他留下的善意与温柔，好好努力，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