捣蛋鬼

一开门，就听见女儿的哭声，这让本来就是心烦意乱的苏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他对着月嫂冷声呵斥：“哄不好的话，今天就滚蛋！”

三个月嫂吓得手都安静了，没人敢回话。

而苏雄不再理她们，直接上了二楼。

推开卧室的门，里面空无一人，柜子的柜门大开，里面的香一根不剩，入眼的一幕让他的心彻底沉到谷底。

她真的想起来了。

他走向半掩着门的浴室，他看见阿兰正把泡在水里的香一把接着一把丢进垃圾桶里。

他没有可以掩盖脚步声，他能确认阿兰听见了，可是此刻的房间里安静得吓人。

苏雄盯着镜子里阿兰，她没什么表情，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，可是苏雄知道他完蛋了。

“阿兰。”

阿兰扫了眼垃圾桶里泡烂的香，转头看向苏雄，声音平静：“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？”

苏雄胸口堵得慌，他想了一路的解释和借口，在对上阿兰眼神的瞬间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对方什么都没说，但什么都说了；阿兰心里痛得很，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，赶紧低下头，飞快地擦掉脸上的泪水。

她心里乱得很，刚才苏雄没回来的时候，她就在想见到他就杀了他，可真见到他，那股想杀人的恨意，居然没了。

她怎么会这么没用……这是仇人啊！杀她姐姐的仇人！

就在她失神的时候，一双温热的手伸了过来，轻轻地替她擦着眼泪。

阿兰抬起头，泪眼模糊里竟看见他眼中的湿意，像是哭了。

她没忍住嘲讽的笑了：“你这样的人，也会难过？”

苏雄听到这话，眼泪挂在了睫毛上，要落不落，嗓音沙哑又委屈：“阿兰，就算我是个坏人，可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。”

“真心？”阿兰皱紧眉头，自嘲地笑出声：“你的真心，我要不起。”

要不起？她不要他了吗？苏雄瞬间慌了，立刻抱住她，害怕道：“怎么会要不起？阿兰，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？你不能不要我！”

阿兰用力推着他：“别碰我！”

苏雄死死箍着她，逼得她面对自己：“就算你不要我，那我们的女儿呢？你连她也不要了？”

这句话瞬间击溃了阿兰最后的防线。

她彻底崩溃，积攒已久的委屈和恨意彻底爆发，放声大哭：“你还好意思提孩子！”

“你害死我姐姐，我却跟你生了孩子！我这辈子都对不起我姐姐！”

“我姐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？你要那样折磨她、害死她！”

“我宁可一辈子都瞎着、一辈子活在黑暗里，也不想要这种用我姐姐性命换来的光明！”

“我恨你！苏雄，我这辈子永远都恨你！”

阿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。

听到恨，苏雄眼神瞬间阴沉，他一言不发，不管阿兰怎么捶打、怎么咒骂，只是固执地抱着她，任由她发泄。

直到阿兰哭晕在他怀里。

苏雄小心翼翼地抱着昏过去的阿兰，将人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，心却偏执的彻底。

恨吧，醒来爱我就好了。

阿兰还是太单纯了，以为处理掉屋里的香就好了；她不知道，书房里还藏着很多。

苏雄走出卧室，拿来了书房的香点燃。

浓郁的的香气慢悠悠飘散，不一会房间弥漫开来。

他眼神偏执地盯着床上的人。

只要睡一觉，他的阿兰醒了依旧爱他。

醒来后的阿兰确实如他所愿。

可惜苏雄千算万算，唯独漏算了自家女儿苏乐的捣蛋本事。

小家伙长到一岁会走路后，家里就没安生过，她每天一醒就到处翻到处霍霍，家里的东西全被她折腾得乱七八糟。

最巧的是，她格外讨厌那香，苏雄只要一点燃，她就屁颠颠跑过去，不是倒水就是推倒香台，次次不误。

苏雄被她闹得没辙，只能时断时续地点着香。

他本以为，点香一年多了，阿兰应该全忘干净了。

可他终究错了，他低估了阿兰心里对姐姐小蓉的执念与亏欠。

阿兰偶尔清醒的时候就会叫苏乐把香弄灭，本来苏乐也不喜欢，见妈妈也不喜欢，捣起蛋来更来劲了，苏雄也就彻底点不了了。

就这样被强行压下的记忆、恨意，全都悄无声息地回笼。

可这阿兰被整怕了，开始学会装了，平日里照常带娃过日子，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
苏雄也就彻底放下心了，不再执着点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