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夜色升起。
李英伟推开办公室的门,一进门就嗅到空气中那股暧昧黏腻的气味,再一瞥沙发上的人还在沉睡,他飞快地收回目光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凌进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看去,才恍然发觉已经很晚了。
他对着李英伟比了个稍等的手势,走向沙发上的江朝。
李英伟识趣地退到门外,站在走廊上等他们。
凌进伸手将沙发上熟睡的人捞了起来怀中:“朝朝?醒一醒,我们去吃饭。”
江朝懒懒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声音含糊:“好困……”
凌进抬手帮她捋了一下散乱的头发,哄道:“吃完晚饭我们就回家,回去洗个澡再睡。”
江朝困倦地点了点头。
随后凌进关掉办公室的灯,牵着江朝走出门外,和走廊上等候的李英伟一同驱车来到一间酒楼,看熟稔的架势,凌进与李英伟是这里的老主顾,他们直接就进了包厢。
落座之后,凌进把菜单推到江朝面前:“看看,想吃什么。”
江朝接过低头翻看着菜单。
包厢里只剩下凌进和李英伟交谈的声音;李英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随后看向凌进。
“你真的打算提拔阿宾?Taky一直出力最多,这么安排他心里难免不服;再说阿宾,根本压不住Taky。”
江朝听见这番对话,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英伟,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但是大概也猜到了,她好奇起地看向身侧的凌进。
察觉到她的目光,凌进和李英伟同时止住交谈。
凌进看向她:“怎么了?”
江朝开口问道:“这是我爸爸的主意?”
凌进微微一怔,而后缓缓点头:“你怎么猜到的?”
李英伟端着茶杯笑了笑:“到底是父女,心思相通。”
江朝看向李英伟:“那你刚刚的意思是,不选阿宾选Taky?”
李英伟迟疑片刻,点了点头:“Taky的本事摆在那里,而且做事一直最卖命。”
听到这话,江朝又转回去看向凌进:“那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?”
凌进顿了顿,如实说道:“我原本属意Taky,只是豪哥跟我说,能力不是第一位……”
“忠心才是?”江朝直接打断他。
凌进颔首。
见状江朝摇了摇头,李英伟有些好奇:“你摇头,是不认同这个说法?”
江朝目光扫过李英伟,最后落回到了凌进脸上。
“两样都重要,但更要看,你自己能不能驾驭得住;我爸他是怕Taky年轻又能干还有野心,往后,你掌控不住他。”
凌进低头沉思片刻,抬头看向江朝:“或许,他怕的不只是我掌控不住。”
江朝见他一点就透,笑了笑也没有否认,非常直白地道出内里的弯弯绕绕。
“他年纪大了,却还有野心,想更进一步当社团的话事人;你打算往内地发展,那尖东这一块留守的人选,对他而言就格外关键。”
一旁的李英伟听得脑袋发胀,皱着眉插话:“绕来绕去,那到底该选谁?”
江朝垂下眼,语气平静:“立场上,我自然是向着我爸爸;可把Taky留在尖东,可惜又危险,既然我们要开拓内地,不如把他一并带过去;有野心的人到更广阔的地方才能够施展抱负。”
李英伟点了点头有些认同,可心里紧接着又冒出一个问题:“去内地等于一切从头再来,Taky未必愿意。”
凌进认同地颔首。
江朝哼了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冷峭:“要是不乐意,那就留在这儿,一辈子当马仔替别人干活。”
凌进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:“好了,不谈这些公事了,菜选好了吗?”
江朝点点头。
很快服务员推门进来,凌进把菜单递了过去。
一顿晚饭结束,李英伟先行离开,经过之前那一出,他不敢再邀约凌进去夜总会消遣了。
之后由江朝开车,两人一同回了家。
第二天一早,凌进还打算带上江朝去公司。
江朝却直接拒绝了:“你自己去吧,我不想去。”
一想起昨天下午在办公室沙发上发生的事,她心里就别扭,压根不想去了。
凌进见她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听见笑声,江朝猛地抬头瞪了过去,又羞又恼:“你笑什么!”
凌进盯着她不回答,却还是想逗她:“我没笑,我只是在琢磨,该换个什么样的沙发。”
这话一出,江朝整张脸瞬间红透。
“凌进!”
凌进立刻站起身:“我出门了。”
江朝还来不及发作,他已经离开了屋子,走得很利落。
凌进走后,江朝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,等到下午,她就再也待不住了。
晚上她还是有些害怕,虽然家里有张妈和小林在,可她不会对她们开口说自己害怕;思来想去,唯一的去处就只有凌进身边。
这样想着江朝就独自开车赶往公司。
等她到时办公室的门紧闭着,却挡不住里面激烈的声音,是Taky的声音。
他对于阿宾上位、自己反倒要跟着远赴内地从零开始的安排,满心不甘,语气带着几分逼仄的恳切:“进哥!你就算不看别的,好歹看在那天晚上我出手帮过你的份上,重新考虑一下吧!”
办公室内的气氛紧绷,凌进还没开口,就听门外忽然响起李英伟的声音,他说:“江小姐?”
是中途过来的李英伟,他瞥见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江朝,下意识出声。
这一声恰好穿透门缝落进室内。
听到声音,凌进的心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样,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原本还在据理力争的Taky,话音也戛然而止。
凌进面色凝重,迅速起身朝着门口走去,路过Taky时,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警告:“这件事,你给我烂在肚子里,半个字都不准再往外提!所有事过后再说!”
说完,,他走到门口打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江朝冷不丁听见身后的声音被吓了一跳,转过身对上李英伟,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,像是在奇怪她怎么也站在门外不进去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身后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,凌进看见站在门口的江朝,心脏实实在在漏跳一拍。
李英伟瞧出凌进神色的不对劲,帮他试探着问道:“江小姐是来找阿进吃饭的吗?”
江朝笑了笑:“对,刚到这儿,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他。”说着看向凌进。
“那我能不能凑个热闹,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?”李英伟半开玩笑说道。
听见江朝这番话,凌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;他回头望向屋内的Taky,眼神冷下去:“Taky,你先回去。”
Taky心里清楚自己刚刚差点露馅,面对已经生气的凌进还有门外的江朝,只能点头应下;可走到门口,看见江朝,心底那股不甘又涌了上来;他看向凌进,语气沉沉:“进哥,还请你再多考虑考虑。”
眼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威胁。
凌进面色一沉:“知道了。”
江朝原本正要接李英伟的玩笑话,察觉到凌进语调的异样,不由得转头看向他和Taky。
凌进见她望了过来,立刻敛去冷意,扬起一抹温和笑意:“朝朝,等我一下,我马上就好。”
江朝点了点头:“你们要是还没聊完,我可以在外面等。”
“已经聊完了。”凌进连忙打断,伸手拉着江朝进了办公室,Taky见状转身离开了。
李英伟留在原地,望着Taky远去的背影;他已经猜到他们刚刚在说什么了,能让凌进这副表情,只能和江朝有关,所以Taky刚刚是在里面威胁阿进!
Taky不能再留了,今天敢要挟老大,来日上位难保不会背叛。
就在他沉思的时候,办公室里传出凌进的喊声:“阿伟?”
李英伟收起思绪,压下脸上的凝重走了进去。
江朝坐在办公椅上,翻看着桌上摊开的几份合同;凌进见她感兴趣就和李英伟坐沙发上聊着内地拓展的各项事宜。
等江朝把手里的文件大致过了一遍,他才走到椅子边:“看得怎么样了?”
江朝点点头:“看完了。”
凌进含笑追问:“看懂了吗?”
江朝先是点头,随即又摇了摇头;凌进伸出手替她按摩肩膀。
“那到底是懂,还是没懂?”
江朝靠在椅背上,任由他按着肩,语气平静:“生意我不精通,但其他的事情我还是懂一点的,比方说Taky这个人不能留了,我想我爸说得没错,他不能坐上那个位置。”
凌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住:“你刚刚在门口,全都听见了?”
江朝颔首:“你千万不能心软;他帮过你是一回事,拿曾经的恩情要挟说事,就是另外一回事。”
凌进与李英伟飞快地对视一眼,二人心里齐齐松了口气;听江朝的口气,她并没有联想到别的事情上。
江朝见凌进沉默不语,只当他念着旧情舍不得下手;于是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李英伟,想拉他一起来劝说凌进。
“伟哥,你怎么看?”
这一声称呼叫得李英伟受宠若惊;他看向凌进立刻正色开口:“确实不能留;眼下正是紧要关头,公司要洗白上岸,我们还要开拓内地市场,后方留守的位置,一定要交给足够可靠的人。”
听见江朝叫阿伟一声伟哥,凌进心里有些吃醋。
江朝点了点头,随后期待着凌进的表态,可凌进沉默不语;她不由得皱起眉,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肩膀的手:“你说话啊。”
凌进眸光暗了暗,反手握住她的手:“我明白。”
江朝不放心,抬起头看向凌进:“你真的明白吗?要是你狠不下心,这件事交给我来做。”
沙发上的李英伟猛地瞪大双眼;从前只当她是养在温室里的花,此刻才看清,阿进的心上人分明是朵食人花。
他连忙开口:“还是交给我来办吧。”
江朝点了点头,张口就接:“对,交给伟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凌进打断。
“朝朝,你放心,我会处理妥当。”
江朝听罢,这才松了口气:“好吧,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好不好,我好饿。”
凌进看了看手表,其实还早,平时这个时候江朝也不饿,他问道:“中午你没好好吃饭吗?”
江朝有些心虚:“吃了一点点。”
凌进哼了一声,握紧她的手,朝着李英伟说道:“走吧。”
李英伟闻声站了起来。
晚饭过后,凌进拉着江朝回了家;看见客厅的江豪,他留了下来。
见状,江朝只好独自回房,她打算先洗澡。
她从衣柜拿了一套睡衣走进浴室,打开了花洒,洗到一半她正低着头闭着眼睛冲头发上的泡沫。
浴室门好像打开了。
“凌进?”江朝心里一紧,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,她只感觉到有一股凉风吹了进来,同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,江朝心底的恐惧一点点往上冒,手上加快动作冲着泡沫,嘴上还在喊着:
“凌———”
那个“进”字还没吐出来,人就按在了墙壁上,一只手掌垫在她的后脑勺下,余下的话音淹没在了唇齿之间。
江朝被吓了一跳,下意识张嘴想骂他,反倒给了凌进可乘之机;江朝动手推他,两只手却被他单手扣住。
头发上的泡沫慢慢被水冲干净了;闭着眼有些害怕,江朝睁开了眼睛,花洒的热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她的眼睛酸涩不已,眼眶瞬间泛红,她红着眼无措地望着眼前的男人。
凌进松开禁锢她的手,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水;见她这副模样,积攒了一整晚酸醋渐渐消了,心底的燥热却愈烧愈旺。
他贴着她的耳朵,说话声低沉沙哑:“朝朝,叫我一声哥哥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