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东双虎+边缘岁月

江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女儿痛不欲生的模样，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，后悔吗？后悔的，凌进做事太绝了，早知道他不应该让江朝出门。

他的视线移到了凌进身上，虽然这次让朝朝很伤心，但是他不后悔选择凌进，庞宗家里不清白，迟早玩完；而凌进呢？现在在转正开公司，未来是要去内地发展的，这才是他的女婿！

这样想着心底又暗自庆幸，刚刚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，否则一切都白费了。

凌进紧紧地抱着崩溃痛哭的江朝，心口又堵又沉，满是酸涩的悔意。

他后悔自己从前一次次地推开她，后悔自己的固执与自以为是；若是当初他再勇敢点，她现在就不会为了那个庞宗痛苦！

怀中的人死死攥着他的衣服不放，凌进只觉得，她攥住的不是衣服，是他的心。

她的绝望让他同样感到窒息压抑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。

他把头抵在她的发顶：

“朝朝，我还在。”

江朝闻声缓缓抬起了头，泪水糊住了双眼。

视线朦胧，眼前的人渐渐变成了庞宗；她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，动作温柔的不像话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样。

摸着他的五官，江朝的动作顿住了，理智拽回了她。

她记得，庞宗的脸被刀砍了。

这不是庞宗，这是凌进。

庞宗没了。

被孙英杰活活砍死了。

恨意填满了她通红的双眼。

凌进搭在她肩头的手僵住了，对上她充满恨意的眼睛，他有些心虚，强装镇定出声：“朝朝？”

江朝轻轻吐出两个字：“杀了他。”

凌进一时失神，没听清：“什么？”

江朝再次开口，语气坚定：

“我说，杀了他。”

一旁的江豪听了，眉头紧皱：“朝朝！”他想说不行，这个节骨眼他要上位了，孙老大再怎么样，也有些势力，他不能动孙英杰。

他险些就要说出来了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凌进出声打断了他，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：

“好，朝朝说杀谁，我就杀谁。”

江豪听了瞬间闭紧嘴巴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
好险。

事发后警方还没查到是谁。

从头到尾，江朝也没有说出过凶手的名字。

朝朝还没说是谁，他不应该知道是谁。

江朝听到江豪的声音，又听了凌进的话，缓缓低下了头，指尖颤抖，笨拙地擦着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，脸色惨白一片，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
凌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酸涩，伸手抽出床头的纸巾，温柔地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；见她突然不说话了，他转头看向一旁江豪，开口：“豪哥，你先回去休息吧，这里有我陪着朝朝就好；顺便让家里的张妈送一份粥过来。”

江豪看着病床上沉默不语的女儿，也知道她有话要和凌进说，他点头应下：“也好，辛苦你守着她了；张妈已经在路上了，很快就到。”

凌进点了点头，目光始终落在沉默垂泪的江朝身上。

江豪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病房。

等江豪离开，凌进缓缓抚过江朝凌乱的发丝，语气温和地问道：“朝朝，你到底要杀谁？”

江朝抬起头，泛红的眼眸紧盯着他，语气带着一丝试探：“就算我爸爸不同意，你也会帮我吗？”

凌进盯着她苍白憔悴的脸，毫不犹豫道：“对我而言，你才是最重要的；我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，不过是为了和你在一起；只要能让你开心，不管对方是谁，我都敢杀。”

听到这番话，江朝内心复杂，一瞬的动容瞬间被恨意压倒；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街头的那一幕。

心里微弱的悸动被熄灭了，只剩冰冷的清醒。

她低下头避开凌进的目光。

良久，她才开口：

“孙英杰。”

“我要杀了孙英杰。”

凌朝见她刻意避开视线，有些难过；他慢慢伸出手，想抬起她的脸，让她看向自己，可指尖触到的，却是冰凉的肌肤。

那点念头散了，顺势改成想要将她拥入怀中。

江朝立刻按住了他的小臂拦住了他的动作。

凌进感受着她的抗拒，压下心口的酸涩，声音低哑：“朝朝……”

江朝依旧不肯与他对视，眼皮垂着。

“我困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
说完，江朝躺回被窝里，背对着他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耳边传来关门的声响；她缓缓闭上了双眼，泪水顺着眼角慢慢淌了下来，在鼻梁上积着，又流进另一只眼睛里；心里堵得很的，昏昏沉沉之间，她好像回到了早上。

可明明是早上，却黑漆漆的，她看着庞宗朝她走来，一群人拿着砍刀从自己身边跑过，孙英杰举起砍刀砍向他，一下，两下。

江朝想过去阻止，却动不了；她想哭，想尖叫，想求求路人救救他。

可她动不了，也出不了声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

看着他的脸被砍烂。

忽然有一双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；眼前的一切逐渐远去，凌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“起来吃点粥好吗？”江朝猛的睁开了眼睛，对上和庞宗一样的脸，想起梦里的庞宗，江朝难过的哭了出来。

凌进坐在床边，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擦眼泪。

“不想喝粥的话，我买了巧克力，稍微吃一点好不好？”

听见巧克力三个字，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江朝。

她想起那个早上，庞宗给她的巧克力，那时候她满心都是凌进，拒绝了庞宗的巧克力，自那以后，他再也没有买过了。

她开口拒绝了：“我不爱吃巧克力了。”

凌进望向床头柜上那袋还未拆开的巧克力，陷入沉默。
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，仿佛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，面前的人也会和庞宗一样消失。

江朝害怕了，她怕她拒绝凌进的巧克力，凌进也会和庞宗一样。

“我吃不下。”她如实呢喃，“脑子里全是血；庞宗的脸被划花了，浑身都是伤，肚子也破了。”

“我吃不下。”

她说着庞宗的惨状，脑海里也反复回放着那些血淋淋的画面；恍惚之间，仿佛又看见了倒在血泊里满身伤痕的庞宗。

她猛地闭上双眼，浑身簌簌发抖。

她拼命想要摆脱那些画面，心里怕的很，可就算闭上眼，庞宗的模样依旧在脑海里盘旋不去。

江朝崩溃地抱住脑袋哭着喊着。

凌进立刻坐到床边，将她抱住：“朝朝！江朝！”

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清香，这股气味压过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；江朝把脸埋进他怀中，伸手抱住了凌进，越贴越紧。

理智在心底不停提醒她这样不对——庞宗才刚刚离世，自己就这样依偎在凌进的怀里，这是背叛。

可她实在太害怕了。

只有抱着凌进，脑中那些残忍血腥的画面才会消失，心神才能得到片刻安宁。

凌进用力回抱着颤抖的江。

心底却掠过一丝阴暗的想法：庞宗死得真好。

你看，庞宗不在了，朝朝终于不再抗拒他了。

江朝靠在凌进的怀里，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。

等到隔天清晨，阳光透进病房，她才悠悠转醒，恍然发觉自己竟然一整夜都窝在凌进怀里；她心头一紧，连忙从他怀里做起来。

怀里骤然一空，凌进也跟着清醒了；他坐了起，见到江朝凌乱的后脑勺，他抬手想要帮她理一下。

江朝下意识躲开。

凌进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片刻之后，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收回，语气尽量放得平和：“等会儿就可以办理出院了，我们吃完早餐再回家好不好？”

江朝摇了摇头：“我不饿，我想回家。”

凌进看着她憔悴的模样，心里焦急；从昨天出事到现在，她一口东西都没有吃，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。

他望着江朝，开口劝道：“你什么都不吃，万一再晕倒，我还要照顾你，哪里还有精力去处理孙英杰的事。”

听见孙英杰这三个字，江朝瞬间沉默了下来，垂着眼没有说话。

凌进见状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劝道：“走吧，我们简单吃点，吃完就回家，好不好。”

江朝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
凌进带着江朝来到早茶店，特意点了口味清淡的早餐。

江朝拿着勺子，勉强往嘴里塞了几口，就再也咽不下去了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回街头那片猩红，一阵阵胃酸往上涌。

她放下勺子，把碗筷推到一边。

凌进看在眼里，眉头蹙起：“就吃这么点？”

江朝脸色惨白：“吃不进去，一吃就恶心。”

凌进不愿再勉强她，索性结了账，带着江朝回家。

回到家，江朝一心只想躲回自己的房间，她转头看向凌进，低声道：“我回房间休息了，谢谢你。”

态度客气又疏离，凌进心底苦涩，却什么也没多说，只是静静地站在楼下，看着她上楼。

回到卧室，江朝倒头就睡；可这次却不像昨天晚上那样睡的安稳，街头的血腥场景反反复复闯进她的梦里，上一秒庞宗还在笑着和她撒娇，下一秒庞宗就浑身刀伤倒在地上；如此反反复复，江朝备受折磨，她骤然睁开双眼。

窗帘没有拉严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明明是温暖的，可依旧能感受到一股阴冷感，甚至鼻尖萦绕着血腥味。

她靠着床头，就这么呆呆地坐着，一动不动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

天色慢慢暗下来，耳边传来张妈的声音。

“小姐，吃饭了。”

江朝没有应声。

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，她打开房间的灯，亮得晃眼。

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毫无睡意。

她侧过身子，一眼就看见了敞开的衣柜门；那是昨天早上出门太过仓促，忘了关了，柜里面还挂着庞宗帮她挂好的衣服。

那日下午两人在这里收拾行李箱的画面浮上心头，眼泪无声地漫出眼眶；她就这样怔怔地望着敞开的衣柜。

墙上的老式挂钟，“滴答，滴答”，一下，又一下地响；钟摆缓慢地来回震荡，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，不疾不徐，像催眠曲。

在这一声声滴答里，悲伤慢慢耗尽她仅剩的情绪，不知熬到了几点，江朝终于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