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浔不说话,又使劲捏了好几下。她捏的位置刁钻,力道也不小。
乌鸦换了只手开车,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,直接握住了阿浔的手。。
阿浔抽了半天,手腕在他掌心里打转,就是抽不出来。他的手像一把锁,不紧不松,刚好卡在她挣脱不了的力度上。
“你放手!”
乌鸦没放。他甚至没看她,目视前方,表情淡淡的,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一点,箍得她手腕骨硌得生疼。
阿浔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,力气在刚才那一轮折腾里耗得差不多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:
“放手。”
乌鸦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靠在座椅里,手腕还被他攥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半阖着,睫毛微微垂下来。
他松开了手。
阿浔把手收回来,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,她把脸转向车窗,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,嘴唇上那道伤口在暗色的倒影里几乎看不清了。
乌鸦也没说话,单手打着方向盘,车子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。龙虾馆的灯牌在前面的夜色里亮着,红彤彤的,像一小团火。
乌鸦下了车,阿浔也推门下来,跟在他后面。她走得不快,高跟鞋踩在地面上,一下一下的,落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。
乌鸦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:“走快点啦。”
阿浔被他拽着进了店。龙虾馆里人不多,灯光昏黄,地上散着一次性手套和纸巾。乌鸦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,对着服务员喊了一声:“五斤龙虾。”
阿浔没坐,转身走到冰柜前,拉开玻璃门看了半天。没有冰汽水。她盯着满柜的啤酒瓶顿了顿,叹了口气,弯腰拿了两瓶啤酒,绿色的瓶子,瓶身上凝着一层白霜。
她走回来,把啤酒放在桌上。
乌鸦看了一眼,挑了挑眉:“干什么?还喝?”
阿浔把其中一瓶往自己面前挪了挪,语气淡淡的:“你别喝。”
乌鸦哼了一声,伸手从她面前把那瓶啤酒抽走,牙齿咬开瓶盖,“噗”的一声,瓶盖弹了一下落在桌面上。他仰头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了两下,然后把瓶子搁在桌上,瓶身冒着凉气。
阿浔懒得搭理他,坐了下来。
乌鸦看了她一眼,把那瓶没开的拿过去,用开瓶器撬开,放回她面前。
阿浔拿起啤酒喝了一口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苦味在舌尖化开,倦意被冲散了一些。她握着瓶子,眨了眨眼,感觉清醒了许多。
龙虾还没上,阿浔抬手又喝了一口。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,清苦酒意顺着喉咙一路漫进四肢,脑袋轻飘飘的,像裹了层软绵的雾,意识偏沉,偏又勉强攥着几分清醒。
乌鸦看着她漫不经心喝酒的模样,目光沉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,似笑非笑的:“蒋浔,你酒量这么好吗?”
语气听着像随口一问,尾音偏偏往上挑,裹着点玩味。酒意上头本就敏感,阿浔耳尖微热,下意识觉得他是在故意打趣、看她笑话。
她眼尾染着浅浅醉红,抬眼睨他:“你瞧不起我?”
话音未落,不等他回应,她直接端起酒瓶仰头灌。酒液汹涌入喉,急得溢出瓶口,顺着下颌蜿蜒往下淌。她将酒瓶重重顿在桌面,闷响一声。
氤氲酒气里,她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乌鸦,眼神亮得很。 4
我的靓坤再不出来,媳妇都没了
乌鸦望着她这副模样,嘴角慢慢上扬,抬手不紧不慢鼓了两下掌:“厉害厉害。”
语气懒散,表情漫不经心,连鼓掌的节奏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敷衍。
阿浔心头微闷,酒意搅得心思黏黏糊糊,盯着他,尾音发软:“你是不是敷衍我?”
乌鸦立刻举起双手,掌心朝外,摆出无辜模样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谁敢啊!你可是大小姐嘛。”
“大小姐”三个字咬得清晰,尾音拖得慵懒,阿浔没接话,耳尖却悄悄发烫,嘴角不自觉轻轻抿了抿。
恰好这时,龙虾端了上来。
热气腾腾的一大盆,红彤彤的虾壳堆得冒尖,辣油滋滋冒着细泡,浓郁的蒜香混着鲜辣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盖过啤酒清苦。
酒香混着鲜香,醉意又往上翻了几分。阿浔眼神微懵,盯着红彤彤的龙虾,又慢半拍抬眼看向乌鸦,指尖搭在桌边,半点没动。
她嗓音染着酒后的慵懒绵软,只轻轻唤了声:“乌鸦。”
乌鸦看透她的小心思,低低嗤笑一声:“好好好——我剥。”
阿浔鼻尖轻哼一声,放松地靠回椅背,慢悠悠端起啤酒小口抿。唇角细小的伤口被冰凉酒液浸过,泛起细碎痛感,她眉心浅浅蹙了下,懒懒散散的。
乌鸦卷起衣袖,伸手捞过盆里最大的龙虾。指尖动作熟稔利落,一拧一扯间虾壳应声裂开,完整白嫩的虾肉被抽出来,在暖光下泛着油润透亮的光泽。
他把剥好的龙虾一只接一只放进阿浔碗里,白嫩的虾肉堆得冒了尖,他还在剥。阿浔也没催,端着啤酒慢慢喝着,看着那只碗一点点被填满。
快满到溢出来的时候,她才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好痛,她把碗推开了 。
“怎么了?”乌鸦看着她。
阿浔皱着眉头,表情委屈得像被谁欺负了:“它还活着,夹我肉呢!”
乌鸦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。又给阿浔叫了份炒河粉,河粉很快端了上来,阿浔的嘴唇红肿着,辣油渗进伤口里那股刺痛让她整张脸都拧巴着,乌鸦把龙虾肉从她面前挪开,把那盘炒河粉推了过去:“那你先吃河粉吧。”
阿浔低头吃了一筷子河粉,刚嚼了两口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还是痛。炒河粉不辣,但热气一熏,伤口照样刺刺地疼。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下巴微微仰起来,语气忽然变了:“大胆刁民,要害朕!”
乌鸦彻底笑了出来,肩膀都在抖。他一只手撑在桌上,另一只手虚掩着嘴,眼睛弯着看她,笑得整个人都在颤。
阿浔瞪着他,脸更红了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酒劲上头:“你笑什么!小心我让人把你斩了!”
乌鸦笑得直抽,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他看阿浔真的要生气了,才勉强憋住,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,一抖一抖的,像忍得很辛苦。他清了清嗓子,把笑意吞回去大半,问她:“你还吃不吃?”
阿浔没回答。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手搭在上面停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皱起来,像是在认真感受什么。片刻后她抬起头,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项重大决定:“感觉变大了好多。”
她摇了摇头:“我要回家了,再见。”
说完就站了起来。动作太猛,椅子往后一倒,她看都没看一眼,踩着高跟鞋就往门口走。步伐不稳,走得摇摇晃晃的。
乌鸦紧跟着站起来,从兜里抽出几张钞票丢在桌上。他几步追上去,伸手拉住阿浔的手腕,把人稳住。
“慢点。”他的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一些。
阿浔推了推他,手抵在他胸口,力气不大,态度倒是坚决:“我不认识你!别碰我!”
乌鸦低头看着那只撑在自己胸前的手,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:“之前不是还夸我好看吗?”
阿浔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,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去——额头,眉眼,鼻梁,嘴唇,最后落在他那双正看着自己的眼睛上。
她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嗯,很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