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夏风知旧》祺泽竹马向·第二章 山城雾色,同檐共苦
(本章字数3618)
绿皮火车哐当撞击铁轨的声响绵延整夜,窗外的风景自中原平原的开阔麦田,渐渐过渡为南方连绵起伏的青黛山峦。车厢里冷气不足,混杂着泡面与汗水的淡淡气息,李天泽靠在车窗边,脸颊贴着微凉的玻璃,目光涣散地望着飞速倒退的树木,心底交织着期待与浓重的不安。
身旁座位的马嘉祺察觉到他紧绷的肩膀,伸手将背包里提前备好的薄外套轻轻搭在李天泽肩头,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脖颈,惹得天泽微微一颤,才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。
“又胡思乱想了?”马嘉祺压低声音,避开周围熟睡乘客,气息清浅落在李天泽耳边,“我们已经一起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预想过了。就算训练再苦,考核再严苛,我们两个依旧在一起,跟从前在郑州练声没有本质区别,只是换了一座城市而已。”
李天泽侧过头,撞进马嘉祺温和沉静的眼眸里。十几年下来,他最无法抗拒的,永远是马嘉祺这份笃定安稳的气场。对方仿佛天生带着定心的力量,无论自己慌乱到何种地步,只要马嘉祺开口安抚,躁动的心绪总能快速平复大半。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攥紧身上的外套布料:“只是这里完全陌生,身边没有熟人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马嘉祺伸手,很轻地握住李天泽放在腿上的手,掌心牢牢包裹住他略显冰凉的指尖,“从前巷子里只有我们两个结伴上下学,以后在重庆,依旧只有我们彼此依靠。不会变的。”
火车驶入重庆境内时,天色蒙蒙亮。厚重潮湿的白雾裹住整座山城,高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,江水在雾气里泛着灰蓝色,空气里带着北方完全没有的潮湿水汽,扑面而来。两人拖着两大箱行李箱走出车站,潮湿黏腻的空气瞬间裹上皮肤,李天泽下意识皱了下眉,马嘉祺见状立刻放慢脚步,刻意走在他身侧,帮他分担一只行李箱的拉杆。
公司提前安排了集体宿舍,两人恰好分到同一间双人间,房间不大,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,共用一张书桌与小小的阳台。推开房门那一刻,李天泽悬了一路的心才算彻底落地。行李一件件拆开,马嘉祺条理清晰地将两人的衣物、乐谱、耳机、护肤品分类摆放,甚至细心分出各自的区域,不会互相打乱。李天泽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忙碌的背影,忽然真切意识到,往后漫长艰苦的练习生涯里,眼前这个人,会继续如同过去十几年一般,为自己打理好所有细碎繁杂的琐事。
正式训练从第二天清晨六点准时开始。
声乐、舞蹈、形体、台风、乐理课程排得满满当当,从清晨一直延续到深夜十点之后。舞蹈基础薄弱的李天泽,第一天就被高强度体能训练压得喘不过气。压腿时韧带撕裂般的酸痛顺着小腿蔓延全身,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,咬着下唇硬撑,却还是控制不住身体微微发抖。
休息间隙,所有人瘫坐在训练室地板上大口喘气,马嘉祺不顾自己满身汗水,第一时间走到李天泽身边蹲下,伸手轻轻揉捏他僵硬发酸的小腿肌肉,力道克制又恰到好处。
“早就跟你说过,在家就要坚持拉伸,你总偷懒。”马嘉祺语气带着无奈,却没有半分责备,指尖认真替他放松紧绷的肌肉,“山城气候湿冷,肌肉更容易僵硬,之后每天睡前,我陪你在阳台拉伸二十分钟,不能再偷懒了。”
李天泽垂眸看着他认真低垂的眉眼,汗水顺着马嘉祺下颌线滑落,滴落在地板上。明明对方自身训练强度丝毫不低于自己,却永远会第一时间顾及他的身体状况。心底酸涩又温热交织在一起,李天泽小声开口:“辛苦你了,嘉祺。”
马嘉祺抬眼望他,唇角弯起熟悉柔和的弧度:“跟我说什么辛苦。我们是竹马,本就该互相照应。”
日子就这么在重复枯燥的训练里一天天向前推进。
白天训练室里彼此并肩,声乐课上互相听对方音准,指出不足;舞蹈课上马嘉祺站在李天泽身侧,悄悄用肢体动作提示他跟不上的节拍;深夜训练结束回到宿舍,狭小书桌两头,两人各自戴着耳机埋头写乐理作业,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,安静却丝毫不尴尬,反而充满令人心安的默契。
若是训练到情绪崩溃,李天泽会独自走到阳台,望着楼下错落的楼宇与远处朦胧的嘉陵江发呆。马嘉祺从不会追上去强行劝说,只会默默倒一杯温热蜂蜜水递到他手中,然后安静陪他站在一旁吹风,什么都不必多说。他清楚李天泽内敛的性子,不喜欢被逼迫着袒露心事,恰到好处的陪伴,远比喋喋不休的安慰更加有效。
某个训练结束后的雨夜,两人撑着一把伞,沿着江边小路慢慢散步。江水被雨水打得泛起层层涟漪,江面雾气更浓,城市灯火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光斑。连日密集考核与内部排名压力,让李天泽压抑许久的情绪濒临临界点,一路沉默不言,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。
马嘉祺将伞大部分倾向李天泽那边,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细雨中,渐渐被打湿,他浑然不在意,只是低声开口打破沉寂:“是不是最近排名下滑,心里压力太大了?”
李天泽脚步一顿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他沉默几秒,才哑着声音回应:“我总拖团队后腿,跳舞一直跟不上进度,声乐虽然稳定,但也没有亮眼突破。可你不一样,不管哪一项,老师永远都在夸奖你。我有时候会害怕,我配不上跟你一起走到最后。”
这句话,是李天泽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心话。从郑州出发前的担忧,到山城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,在雨夜潮湿氛围里彻底破防。他一直将马嘉祺当作追赶的目标,可对方太过优秀,自己无论如何努力,好像始终隔着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。他怕这份差距越来越大,最后马嘉祺向前走去,自己却被远远落下,十几年竹马情谊,最终会被现实拉开鸿沟。
马嘉祺闻言,立刻停下脚步收住雨伞,转过身认真看向李天泽,雨夜的微光映在他眼底,格外郑重。他伸手轻轻抚去李天泽脸颊混着雨水的湿润痕迹,语气低沉而坚定:“天泽,你一定要改掉习惯性自我否定的毛病。你的共情式音色,是很多人穷尽努力都无法拥有的天赋,舞蹈进度慢只是因为你起步比旁人晚,并不代表你不够好。”
他微微俯身,视线与李天泽平齐,不让对方刻意回避自己目光:“我们来重庆,是结伴寻梦,不是你单方面追着我的脚步跑。我往前走,一定会回头等你;你放慢脚步,我就停下陪你一起提速。我们从三岁相识,羁绊早就深过一场练习生考核,一次排名高低。无论结果如何,我不会丢下你,这点你必须牢牢记住。”
李天泽睫毛剧烈颤动,雨水混着隐忍的湿意涌上眼眶,他慌忙低下头,不想让马嘉祺看见自己失态模样。马嘉祺见状,没有继续逼迫他对视,只是上前半步,很轻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,手臂轻轻环住他后背,给予一个克制又足够安心的拥抱。隔着薄薄潮湿的衣衫,李天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,心底翻涌的不安与委屈,在这一刻缓缓沉淀下来。
“哭出来没关系,这里只有我们两个。”马嘉祺声音贴在他耳边,温和得像江边缓缓流动的晚风,“积攒太多负面情绪,只会更加影响训练状态。”
李天泽终究没有落泪,只是安静靠在他肩头片刻,将翻涌心绪强行压下,片刻后轻轻推开对方,勉强扯出一抹浅笑:“我没事了,抱歉让你担心。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马嘉祺重新撑开雨伞,依旧大半倾向李天泽,两人继续沿江缓步前行,“回去之后,我们把你的薄弱项拆分出来,每晚抽一小时单独加练,我陪着你一点点抠细节,不用急于求成。”
往后的每个深夜,宿舍阳台总会亮起一盏小台灯。
窗外是山城连绵夜色,屋内只有两人彼此相伴。马嘉祺耐心带着李天泽拆解舞蹈动作,反复矫正体态与发力方式;声乐部分两人互相和声,指出彼此气息漏洞,练累了就靠着阳台栏杆,分吃街边买回来的冰粉凉糕,甜丝丝的凉意驱散深夜疲惫。那些旁人看不见的艰苦时刻,只有他们两个相互支撑着熬过去。
朝夕同宿,彼此生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眼前。马嘉祺会记得李天泽不能吃太辣,每次食堂打饭都会帮他避开重辣菜品;李天泽清楚马嘉祺睡眠浅,夜里起身喝水或者去卫生间,都会刻意放轻所有动作,生怕惊扰对方休息。马嘉祺会在李天泽换季过敏时提前备好药膏;李天泽会细心帮马嘉祺打理杂乱的乐谱,将散乱歌词稿整理成册。
十几年的默契,在狭小宿舍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隐秘情愫也在日复一日贴身相伴里,悄然疯狂滋长。
马嘉祺无数个深夜,在李天泽熟睡之后,会借着月光静静望向身旁床位上的少年。对方眉头偶尔会轻轻蹙起,大抵是梦里还在焦虑训练考核。每到这时,马嘉祺心底都会泛起复杂难言的情绪。他清楚自己对李天泽的心意,早已远远超出竹马挚友的界限,可现实前路依旧混沌不明,成团出道的压力、外界目光、公司约束、未来不确定性层层叠叠压在头顶,他不敢轻易戳破这层窗户纸。
一旦坦白心意,若是李天泽心意相同,两人就要在高压练习环境里背负更多风险;若是对方只将自己视作至亲竹马,那两人十几年安稳的相处模式会彻底破碎,连如今朝夕相伴的资格都会岌岌可危。
马嘉祺只能选择继续隐忍,用加倍细致的陪伴,掩盖心底汹涌的悸动,默默护住李天泽敏感柔软的内心,等一个更加稳妥合适的时机。
而李天泽,同样在无数个清醒的深夜,偷偷侧头凝视身旁熟睡的马嘉祺。少年眉目在月光下柔和干净,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气场沉睡时尽数褪去,只剩纯粹安然。李天泽心底那份自少年时代滋生的隐秘爱恋,在山城朝夕相处的日子里,越发清晰浓烈。他同样不敢开口,害怕捅破之后,连眼下这份安稳相伴都会彻底失去。
两人怀揣着相似的心思,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一边压抑心底汹涌情感,一边继续在训练室并肩前行,彼此互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。
某个休息日清晨,两人一起坐缆车横跨嘉陵江,白雾尚未散尽,脚下江水浩荡,整座山城铺展在眼底。李天泽扶着缆车玻璃望向远方,轻声开口:“你说我们最后,真的能一起站在舞台上吗?”
马嘉祺站在他身侧,目光同样望向辽阔江面,而后转头看向李天泽,眼底带着笃定的光:“我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怎样,但无论舞台之上还是舞台之下,我都会陪在你身边。从郑州老巷,到重庆山城,往后无论去往哪里,我都会和你同行。”
江风穿过缆车缝隙,吹动两人额前碎发,雾气氤氲之间,两道目光紧紧相撞,心跳不约而同骤然加速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谁都没有进一步逾越界限,只是默默收回视线,将满腔未说出口的心意,再度藏进心底深处。
缆车抵达对岸,两人并肩走下站台,雾气渐渐被日光驱散。山城艰苦岁月才刚刚过半,内部竞争越发激烈,往后矛盾、拉扯、猜忌与考验,正在不远处静静等候着他们。
两人依旧并肩向前走去,身影被晨光拉长,缠绕在一起,如同他们从童年便紧紧纠缠的命运。
本章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