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星末熄4

晚星未熄

第四章 旧曲终章，晚风重逢

录音棚不大，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，隔音棉贴着浅灰色的软布，角落立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，墙边堆满编曲设备，窗台摆着一盆长势茂盛的薄荷，枝叶舒展，和李天泽速写本里画过的那盆一模一样。

马嘉祺侧身让他进门，顺手接过李天泽手里拎着的纸袋，指尖碰到包装纸时顿了顿，看见里面露出来的橘子软糖，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
“还记得这个。”他把软糖放在调音台边，转身给李天泽拉过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，“随便坐，想喝水还是茶？”

“温水就好。”李天泽环顾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那架钢琴上，琴面上摊着几张写满音符的谱纸，正是那晚车内循环的那首半成品曲子，边角写着细碎标注，密密麻麻全是马嘉祺这两年修改的痕迹。

马嘉祺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乐谱，轻声解释：“分开之后断断续续写了两年，总觉得少一段旋律，怎么填都不对。”

李天泽指尖抵着玻璃杯壁，温热的触感熨着掌心，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：“当年在学校琴房，我们本来说好要一起写完一首完整的曲子，结果闹了矛盾，再也没有机会。”

提起旧事，棚内安静下来，窗外园区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，只剩下两人之间平缓的呼吸声。

马嘉祺走到钢琴旁坐下，修长手指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，没有立刻弹奏，侧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李天泽，眼底褪去了重逢初期的拘谨，只剩下坦然的温柔。

“那时候是我太固执了。”他率先开口，主动提起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争吵，“你拿到外地美院通知书，我心里慌，怕异地会冲淡我们之间所有东西，又拉不下脸跟你说舍不得，只能故意说气话逼你走。”

李天泽猛地抬头，眼底藏了两年的委屈一瞬间翻涌上来，他一直以为是马嘉祺不在乎他的离开，从来没想过对方心底藏着这样的不安。

“我也有错。”李天泽声音轻轻发颤，放下水杯站起身，缓步走到钢琴边，站在马嘉祺身侧，“我明明心里舍不得走，明明期待你挽留我，却偏偏嘴硬说出断绝联系的话，一走了之，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给你。”

少年人独有的自尊和别扭，困住了他们整整两年。明明彼此牵挂，却硬生生隔断所有交集，无数个独自难熬的日夜，全是两人各自揣着心事，默默想念。

马嘉祺抬手，轻轻碰了碰李天泽垂在身侧的手背，触感相触的瞬间，两人都没有躲开。

“这两年我试过很多次，想主动找你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马嘉祺指尖微微收紧，轻轻扣住他的手，雪松的气息笼罩下来，“朋友圈不敢频繁更新，总盼着你能看见，窗台的薄荷养了一盆又一盆，总觉得看见它，就像看见当年和你待在琴房的日子。”

李天泽眼眶微微泛红，他想起前几天刷到那条两年前的朋友圈——配图是一盆小小的薄荷，配文短短五个字，等一场故人归。原来从分别那天开始，马嘉祺就一直在等他回头。

“我在外进修的时候，草稿箱存了无数条想发给你的消息，画满了一整本你的速写，每天看着那些画，都在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和你道别。”李天泽低声说着，任由马嘉祺握着自己的手，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尽数卸下，“这次回来这座城市，我其实悄悄期待过能偶遇你，只是没想过会等到那么久。”

马嘉祺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，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的琴凳上，两人并肩挨在一起，肩膀相贴，像高中无数个黄昏那样亲密无间。

“这首曲子缺的那段旋律，我心里其实一直清楚该怎么写。”马嘉祺另一只手落在琴键上，弹出一段轻柔婉转的前奏，“当年是你构思的副歌，只有你能补全。”

李天泽深吸一口气，侧头看向身侧的人，阳光透过录音棚的玻璃窗落进来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温柔得不像话。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，指尖落在琴键上，顺着马嘉祺的旋律，轻轻补上空缺已久的副歌。

两段旋律交织缠绕，温柔铺满整间录音棚，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曲子，藏着少年心事、两年错过，还有迟来的和解。琴声缓缓流淌，曾经断裂的音符，此刻终于完整串联在一起。

一曲终了，指尖同时离开琴键，棚内只剩下安静。

马嘉祺微微转头，鼻尖几乎蹭到李天泽的耳廓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脸颊，声音低沉又认真：“天泽，这两年我没有放下过你，能不能重新回到我身边？这一次，我不会再放你走。”

李天泽心脏剧烈跳动，眼眶温热，所有犹豫、不安、顾虑在此刻全部消散，他轻轻点头，主动往马嘉祺身边靠了靠，小声给出回应：“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。”

马嘉祺抬手，轻轻揽住他的肩膀，将人拥进怀里，怀抱安稳温热，是李天泽想念了整整两年的依靠。窗台薄荷随风轻晃，调音台上的橘子软糖静静摆放，两年的隔阂与遗憾，全都融化在这一刻相拥里。

天色慢慢向晚，夕阳把两人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钢琴摊开的乐谱上。曾经错过的晚风、搁置的乐曲、没能说出口的心意，在这个安静的录音棚里，全部有了圆满的归宿。

后来李天泽时常来这间录音棚，下班之后就过来陪着马嘉祺编曲写歌，闲暇时两人会重新弹完当年所有未完成的曲子，傍晚一起沿着秋天的街道散步，像高中那样并肩走，晚风再次温柔相拥。

那晚便利店意外的重逢，从来不是偶然，是两颗念念不忘的心，跨越漫长时光，终究双向奔赴。天上晚星不曾熄灭，属于他们的故事，在错过两年之后，重新拉开了温柔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