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是被阳光晒醒的,准确地说,是被照在眼皮上的那道强光烫醒的。
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,却发现手臂被牢牢箍在季北的怀里,动弹不得。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——暴雨、停电、被迫并排的床垫,还有那句让他羞愤欲死的梦话。
“别松手。”
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。
林川猛地睁开眼,正对上季北近在咫尺的视线。那人显然早就醒了,正枕着胳膊侧躺在他身边,眼底清明,哪里有一丝睡意?那副餍足又平静的表情,像极了吃饱喝足后守在窝边的猛兽。
“早。”季北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,听不出丝毫尴尬,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偷走他梦话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林川想推开他,想跳起来冲进浴室,想用冷水泼醒自己。可他刚一动,脚踝上的软链就发出了细微的“叮”声。
——那是提醒,也是宣告。
季北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,手臂微微收紧,把他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:“醒了就别折腾了,再躺会儿。”
“我要上厕所。”林川硬邦邦地说,声音却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一丝软糯,完全没有威慑力。
季北低笑了一声,终于松开了手,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撩开额前的碎发:“去吧,小心台阶。”
林川几乎是逃也似地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软链随着步伐发出规律的轻响。他快步走进浴室,反手锁上门,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息。
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,眼神闪烁,领口还有被季北抱出来的褶皱。林川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拼命扑脸,试图把那股燥热压下去。
可越是用力,脑海里就越是浮现季北刚才那个眼神——那种洞悉一切、掌控一切的眼神。
他洗漱完,整理好衣服,深吸一口气才推开浴室门。卧室里已经充满了阳光,季北正坐在床边擦头发,身上只穿了一条灰色居家裤,腹肌线条清晰可见。
见他出来,季北放下毛巾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脚踝上。
“过来。”季北招了招手。
林川脚步一顿,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干嘛?”
“例行检查。”季北拍了拍身边的床沿,“坐下。”
林川站着不动,眉头紧皱:“什么检查?”
“软链检查。”季北的语气理所当然,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,“毕竟昨晚雷声那么大,万一你被吓得一晚上乱蹬,把链子弄松了怎么办?”
林川: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,查了才知道。”季北站起身,朝他走来。
那种压迫感再次袭来。林川下意识想后退,但脚踝的链子限制了他的步幅。季北走到他面前,微微弯腰,双手握住他的脚踝,不由分说地把他带到了床边坐下。
林川坐在床沿,垂着眼,看着季北单膝跪在他面前。
这个姿势让他极度不适——季北太高了,这样跪着,视线刚好与他齐平,甚至还要微微仰视他。可偏偏是季北在掌控全局,他在接受检查。
季北的手指灵巧地解开软链的锁扣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拆卸一件精密仪器。他脱下林川的袜子,指腹轻轻摩挲着踝骨周围裸露的皮肤。
“这里红了。”季北低声说,指尖停在一个极淡的粉色印记上。
林川缩了缩脚:“没事,不疼。”
“不疼也有事。”季北从旁边拿过一个医药箱,打开,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药膏、棉签和纱布。他抽出一根棉签,蘸了点清凉的药膏,轻轻涂在那个红痕上。
药膏凉飕飕的,季北的动作也很轻,可林川却觉得那根棉签像是在他心上挠。他看着季北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——太近了。
太亲密了。
这种每天早上醒来都要进行的“规训”,比昨晚的暴雨同眠更让他觉得窒息。
“以后洗澡水别太热。”季北一边涂药,一边低声嘱咐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热胀冷缩,链子会勒。”
林川咬着下唇,没说话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季北忽然问,问题跳跃得让林川一愣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
“真的?”季北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没做别的梦?”
林川的脸“轰”地一下又红了:“没有。”
“哦。”季北拖长了音调,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了一圈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最后,他收回手,重新扣好软链的锁扣,又在扣子上轻轻敲了一下,确认牢固。
“行了。”季北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去吃早饭。”
林川站起来,脚踝上传来熟悉的束缚感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那圈软链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,看起来精致又碍眼。
“对了,”季北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今天天气不错,下午带你去温室看看。”
林川心里咯噔一下:“看什么?”
“你上次说想吃的草莓,熟了。”季北看着他,眼神温柔,“我让人给你摘。”
林川愣住了。
他确实……是很久以前,在网上刷到草莓园的视频时,随口提了一句“看起来不错”。
那时候还是春天。
现在已经是夏天了。
他以为季北忘了。
或者说,他以为季北只会记得那些对他有利、对他有用、能把他锁得更牢的事情。
可季北连他随口一提的草莓都记得。
林川看着季北走出卧室的背影,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那种酸涩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他。
他低头看着脚踝上的软链,又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。
草莓熟了,阳光很好,他被锁在别墅里,等着被带去温室品尝果实。
——这就是他的生活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、温柔的、无处可逃的囚禁。
林川慢慢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花园里盛开的玫瑰,忽然很想哭。
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季北还在楼下等他吃早饭,而他不能让那碗粥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