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善晚宴的繁华依旧在铂悦酒店宴会厅里流转,水晶灯光璀璨夺目,宾客谈笑风生,香槟高脚杯碰撞出细碎悦耳的声响,却衬得露台一隅气氛凝重又悲凉。
姜明远话音落下,露台瞬间陷入死寂。
姜梨怔怔站在原地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闷得发慌。她从小被锦衣玉食捧着长大,不知人间疾苦,更从未见过父母这般颓然无助的模样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姜父,眉宇间只剩疲惫与焦灼;一向温婉从容的苏婉晴,眼底也覆满了惶恐与无力。

陆砚辞……
苏婉晴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里满是迟疑,

可我们和陆总素来没有交情,贸然上前求助,太过唐突,以他的身份地位,未必愿意理会我们姜家的烂摊子。

我何尝不知道。
姜明远长叹一口气,

可如今走投无路,能求的人都避之不及,只剩陆总有能力拉我们一把。方才晚宴上,他唯独对梨梨破例鼓掌点评,看得出来,他或许对梨 梨有几分好感。
这话一出,姜梨脸颊微热,心跳瞬间乱了节拍。
她想起舞台失误那一刻,全场静默嘲讽,唯有陆砚辞为她鼓掌,一句音色很干净,只是手抖了,轻描淡写替她解围,保全了她仅剩的体面。可那只是出于惜才或是随口一句善意,怎么能当成攀附求助的理由?

可是……我不敢。
姜梨咬着下唇,眼泪在眼眶 里打转,

他气场好强,我看着都紧张,怎么好意思主动上前求人。

梨梨,爸妈也舍不得委屈你。
苏婉晴伸手抚住她的脸颊,眼底满是愧疚,

可家里已经撑不住了,一旦查封家产,我们一家三口连 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你的小提琴梦想,更是彻底泡汤。
姜梨心口一酸,眼泪再也忍不住,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。
她可以接受生活变差,可以褪去千金光环,可她舍不得放弃练了十几年的小提琴,舍不得自己坚守多年的艺术初心。更不忍心看着父母半生打拼付诸东流,终日被债务压得抬不起头。
现实的重压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
姜明远看着女儿落泪,心里又疼又无奈:

要不这样,等晚宴稍作平息,宾客少些,梨梨你单独过去。不用直白求助,就以晚辈身份上前道谢,再委婉吐露难处,哪怕只是留一分情面,对我们也是转机。
事到如今,已然没有别的选择。
姜梨吸了吸鼻子,抬手擦掉眼泪,勉强点头答应。心底又怯又慌,可肩上莫名多了一份不得不扛起的担子。
三人在露台静静等候,晚风萧瑟,吹得人心绪纷乱。宴会厅里的热闹依旧,可落在姜家人眼里,只剩世态炎凉的冷漠。那些往日里亲热 交好的世交好友,如今个个避而远之,生怕被姜家的债务牵连半分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晚宴渐入尾声,不少宾客陆续离场,主宾席周遭也空旷了不少。陆砚辞依旧坐在 them 原位,遣退了上前攀谈的人,指尖捏着一杯干红,侧脸线条冷硬矜贵,金丝眼镜下眸光沉静,周身疏离气场不减分毫。

就是现在。
姜明远低声嘱咐,

别怕,放软态度,好好说话。
苏婉晴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,眼神里满是期许与担忧。
姜梨攥紧衣角,指尖冰凉,脚步僵硬地一步步穿过人群,朝着那个万众瞩目又生人勿近的身影走去。每走一步,心跳就重一分,紧张得双腿都有些发软。
周围零星剩下的宾客看见她走向陆砚辞,都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,窃窃私语不断。姜梨不敢抬头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,所有骄傲和矜持,在家族落魄的现实面前,早已碎得一干二净。
走到陆砚辞身前三步距离,她停下脚步,垂着脑袋,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哭腔,轻轻唤了一声:

陆叔叔。
陆砚辞缓缓抬眸,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、未干的泪痕上,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,听不出情绪:

有事?
他的嗓音低沉磁性,语气平淡,没有不耐,也没有过分温和,却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。
姜梨鼻尖又是一酸,积攒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她再也撑不住所有倔强,微微上前一步,带着哭腔耍赖般开口:

陆叔叔,我家里出事了,破产了,我没有地方可去了……

我爸妈没有办法了,没人愿意帮我们,我真的走投无路了。
少女哭得肩膀微微颤抖,像一只受惊无助的小猫,卸下了所有豪门千金的矜持与体面,只余下最纯粹的脆弱与无助。
周围路过的宾客全都愣住了,谁也没想到一向娇贵的姜家小姐,会当众红着眼求人,还这般直白委屈地赖上陆砚辞。
陆砚辞静静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,看着她泛红的眼角、湿漉漉的睫毛,看着她浑身透着的慌张与无依。他见惯了商场尔虞我诈、豪门刻意攀附,却从没见过有人哭得这般真切,这般毫无算计的直白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沉默片刻,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动容。
眼前的小姑娘,娇气、稚嫩、带着孩子气的任性,却在命运跌落谷底时,无助地投奔到他身前。
喧嚣在耳边淡去,旁人的目光、周遭的议论,都变得无关紧要。他望着少女含泪的眉眼,心底那份向来波澜不惊的方寸之地,悄然泛起了涟漪。
缘分早已在初见时埋下伏笔,落魄少女泪眼相求,一往无前赖上云端之上的他。从此世间风雨有人替她挡,前路迷茫有人为她铺,一场始于落魄求助的牵绊,就此牢牢系住两人余生。
〔因为有你,这个故事永远不会有结局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