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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你先对我好的

我是学渣竟是他白月光

那天从江边回来,苏晚到家已经傍晚了。

她洗了澡,换上干爽的家居服,把头发吹到半干,窝进沙发里。手机放在腿上,屏幕亮着,对话框的最新一条是对方发来的“到家了”,她回了“嗯,你也是”,然后对话就停在了那里。

不是没话说了,是两个人都在等。

等什么呢,苏晚也说不上来。好像是怕聊得太快,把什么都聊完了,明天就没有话题了。又好像是有太多话想说,反而一个字都打不出来,怕说得太轻显得敷衍,说得太重又把对方吓跑。

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,把手机举到眼前,点开了那个人的朋友圈。

一条一条往下翻。对方不怎么发动态,半年也就五六条,大部分是随手拍的风景——街角的猫,下雨天的车窗,黄昏时分被晚霞烧红的天。苏晚看着那些照片,觉得每一张都很好看,不是因为构图多精妙,而是拍照的那个人,好像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
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。一张照片,拍的是路灯下一棵开花的树,光线昏黄,花瓣被照得半透明,配文只有一个字——“晚”。

苏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
晚。

是时间意义上的“晚”,还是……

她不敢往下想,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她把那张照片截了图,存进手机里一个加密的相册——那个相册已经有了好几张截图,都是那个人的朋友圈。

“你睡了吗?”手机震了一下。

苏晚立刻退出相册,点回对话框:“没有。你呢?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“在干嘛?”

“在想事情。”

苏晚等了几秒,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对方会发很长一段话过来。

“在想明天能不能再见到你。”

苏晚看着这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把手机扣在胸口,深吸了一口气,翻过来,打了两个字又删掉,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轮,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几点?”

“我来接你。上午十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发完这个字,苏晚把手机扔到一边,把脸埋进靠垫里,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。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,就因为一句“明天见”和一句“能不能再见到你”,就高兴成这样。

可是她就是高兴。

她又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那个“好”字,觉得太冷淡了,于是又发了一个“晚安”和一个太阳的表情。

对方秒回了一个月亮。

苏晚笑了,把手机充上电,关了灯。黑暗中她睁着眼睛,嘴角还是弯着的。

她想,她大概完了。

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,苏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了。

今天她换了一件碎花连衣裙,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散着,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一点弧度。她涂了淡淡的唇釉,是那种接近本身唇色的豆沙粉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她自己知道。

手机响了,不是电话,是消息:“到了。”

苏晚拿起帆布袋——今天没有鸡汤了,她装了两瓶水,一包纸巾,还有昨天买的一盒马卡龙,颜色粉粉嫩嫩的,看着就让人心情好。

下楼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脚步,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,先隔着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。

那辆深灰色的车停在昨天同一个位置,梧桐树的影子落了一车顶。那个人靠在车门上,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正低着头看手机。

苏晚推开单元门,阳光兜头浇下来,暖洋洋的。

那个人听见声响抬起头,看见她的一瞬间,手里的咖啡都忘了喝。

“看什么?”苏晚走过去,故作镇定地问。

“看你。”那个人说,语气坦荡得不像话。

苏晚耳根一热,绕过那个人去开车门。那个人笑了一声,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,等她坐进去才关上门,绕回驾驶座。

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,不是车载香薰那种工业的甜,是很清冽的木质调,像是某个人身上的味道。

苏晚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你喷香水了?”她问。

“嗯。不好闻?”

“好闻。”苏晚说完就后悔了,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。她转头看窗外,假装在认真地观察路边那排银杏树的生长情况。

车子发动了,那个人没有说目的地,苏晚也没有问。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——把方向盘交到那个人手里,把自己也交出去,去哪里都行,只要身边是这个人。

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那个人问。

“吃过了。你呢?”

“喝了一杯咖啡。”

苏晚皱了皱眉,从帆布袋里掏出一盒牛奶递过去。“光喝咖啡对胃不好。”

那个人看了一眼牛奶,又看了一眼她,笑了,接过去放在手边:“谢谢。”

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,拐进了一条苏晚从来没来过的路。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,树冠在空中交握,遮出一条绿色的隧道。路尽头豁然开朗,是一片很大的草坪,草坪那边是一栋红砖的老建筑,爬满了藤蔓,像一栋藏在森林里的旧城堡。

“这是哪儿?”苏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,眼睛里全是惊喜。

“一个植物园,人不多。”那个人把车停好,熄了火,“你说过你喜欢老房子,我想你会喜欢这里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。

她说过吗?什么时候说的?

她使劲回忆,终于想起来——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。她们聊起旅行,她说她不喜欢那种网红打卡地,更喜欢有年代感的老建筑,红砖墙、木头窗、爬山虎,每一道裂缝里都藏着故事。

她说的时候只是随口一提,说完自己都忘了。

可是这个人记得。

苏晚转过头,看着那个人正解开安全带的侧脸,忽然有一种冲动,想伸手过去碰一下那个人的手,或者碰一下那个人的脸,或者什么都不碰,就只是确认一下这个人是真的,不是她想象出来的。

但她没有。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两秒,然后说:“走吧。”

植物园很大,游客很少,零星几个老人带着小孩在草坪上放风筝。苏晚和那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,两边的花圃里种满了这个季节该有的花,紫色的鼠尾草、橙色的百日菊、粉色的月见草,一丛一丛的,开得很放肆。

苏晚走在前面一点,时不时蹲下来拍一张花,或者仰头拍一张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光斑。那个人走在后面,不急不慢,偶尔停下来等她。

“你看这个!”苏晚蹲在一丛绣球花前面,回头喊那个人。

那个人走过来,在她旁边蹲下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是一朵很特别的绣球,周围都是蓝色的,只有这一朵从花心到花瓣边缘渐变成了粉色和紫色交织的颜色,像水彩画一样晕染开来。

“好看吗?”苏晚问。

“好看。”那个人说。

苏晚举起手机拍了十几张,从各个角度拍,拍完了站起来,发现那个人还蹲在原地,正抬头看她。

阳光透过树叶在那个人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眼睛里有笑意,很淡,但苏晚看到了。

“你怎么不拍照?”苏晚问。

“我在拍。”那个人说。

苏晚低头看那个人手里的手机——镜头确实对着她。她愣住了,然后脸一下子红透了,伸手去挡镜头:“你删掉!”

“不删。”那个人站起来,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很好看。”那个人说,语气很认真,“真的。”

苏晚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又甜又窘迫的心情,但脑子像被糊了一层浆糊,什么都想不出来。最后她只能转过身往前走,步子迈得又快又急,像在逃跑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追上来了,然后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
不紧,刚好能阻止她继续往前跑。

苏晚停下来,没有回头,但她也没有把手抽走。

“苏晚。”那个人在身后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走太快了,我跟不上。”

苏晚咬了咬嘴唇,慢慢转过身。那个人还握着她的手腕,站得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白色毛衣领口处露出来的锁骨,近到她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木质香。

“对不起。”苏晚小声说。

“为什么要道歉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我就是……有点紧张。”

那个人笑了,松开了她的手腕,但手指顺势滑下来,勾住了她的手指。这个动作很轻,轻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,但苏晚知道不是。

她没有挣开。

两个人就这样勾着手指往前走,谁也不看谁,都假装在看花。可是苏晚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几根交缠的手指上,手心出了汗,她觉得对方也出了汗,但谁都没有先松手。

“那边有个湖,”那个人说,“去看看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湖不大,水很清,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。湖边长着一排垂柳,柳条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就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湖心有个小亭子,一座拱桥连着岸。

苏晚和那个人走过拱桥,在亭子里坐下来。

从亭子里望出去,整个植物园的景色尽收眼底。草坪、花圃、红砖的老建筑、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冠,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午后的阳光里,像一幅被时光洗过很久的油画。

苏晚从帆布袋里掏出那盒马卡龙,拆开包装,粉粉绿绿的小圆饼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。她先挑了一个粉色的递给那个人。

“尝尝。”

那个人接过去咬了一口,点了点头:“好吃,就是太甜了。”

苏晚自己也拿了一个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那个人看了她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。湖面上有风过来,吹皱了水面,把倒映的柳条揉碎了又拼起来。

“你知道吗,”那个人慢慢说,“有段时间我过得不太好。”

苏晚安静地听着。

“每天就是上班、下班、吃饭、睡觉,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印出来的,一天和另一天没有任何区别。我甚至开始觉得,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。”

那个人顿了顿,看着湖面上碎掉的光。

“后来有一天,我收到你发的一条消息。你说你下班路上看见一只猫蹲在便利店门口,你给它买了一根火腿肠,它不吃,你蹲在那里陪了它十分钟。你说那只猫长得很像你小时候养过的那只,你说你很想它。”

苏晚想起来了。那好像是去年的事了。她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,只记得那天风很大,她蹲在便利店门口发了很久的呆,然后随手给那个人发了一长串语音。

“我听完那条语音,在出租车上坐了很久。”那个人转过头来看她,“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种感觉了——就是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温柔的东西,值得我好好活着。”

苏晚的眼眶红了。

“所以不是我对你好,”那个人说,“是你先对我好的。你不知道而已。”

苏晚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胡乱地擦,越擦越多,最后索性不擦了,让眼泪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流。

那个人没有递纸巾,也没有说“别哭了”。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,陪她看这片湖,看这些柳,看这个温柔的午后。

过了很久,苏晚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:“你害我在外面哭,丢死人了。”

那个人笑了,把马卡龙盒子里最后一块递给她:“吃甜的,就不想哭了。”

苏晚接过来,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的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样子又狼狈又可爱。

“苏晚。”那个人叫她。

“嗯。”她嚼着马卡龙含糊地应。

“以后你想哭的时候,也发消息给我。”

苏晚嚼了两下,咽下去,抬眼看那个人。阳光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的光,映进那个人的眼睛里,亮得像碎了一池星星。

“我陪你。”那个人说。

苏晚吸了吸鼻子,笑了。她转过头,看着远处那栋爬满藤蔓的红砖老房子,阳光把它的一面墙照得金黄,藤蔓的影子落在上面,像一幅笔触细腻的画。

她忽然想,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就好了。

但她又觉得不需要——因为以后的每一刻,大概都会比这一刻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