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界尽头,两界壁垒破碎虚空之处。
人间天光彻底止步于此,身后万里澄澈山河、破晓晨光、浩荡军声尽数被隔绝在时空彼岸。身前再无天地四方、再无日月星辰、再无草木灵气。
只有无边无际、亘古沉寂的灰白混沌。
这便是域外源墟,万古浩劫的起源之地,此方天地规则之外的终极混沌。
沈寂抬手撑开的跨界通道缓缓收拢,最后一缕人间灵光湮灭在混沌气流之中。通道闭合,彻底斩断归途捷径,从今往后,前路无退、后路无归,唯有踏破混沌、平定本源,方能重返人间。
刚踏入源墟疆域,一股碾压神魂的死寂重压骤然覆落周身。
不同于灾潮的暴戾、邪祟的阴毒,源墟的压迫是极致的荒芜虚无。它不攻、不杀、不怒,却在无声消解一切外来秩序、一切生灵道韵、一切人间法理。
周遭没有风,没有声,没有光影流动。
整片天地静止、死寂、空无一物。
人间修士赖以存续的灵气在此彻底归零,经脉灵力运转滞涩缓慢,肉身肌理、道心神魂无时无刻不在承受混沌侵蚀。若是寻常修士踏入此地,顷刻便会道基消融、神魂溃散,连一瞬都无法立足。
唯独二人周身,红白灵光稳固流转。
陈伶的戏神镇厄道韵层层铺开,化作圆形光域,隔绝所有混沌侵蚀,强行在无序混沌之中,守住一方人间规则。浩然正气涤荡周遭虚无,任何靠近的混沌气流都会被自动净化、归寂、消解。
沈寂重塑的星轨悬空轮转,经纬交织成时空锁环。
锁定二人肉身方位、稳固神魂根基、锚定残存的人间坐标。纵使身处无序混沌,依旧能守住本心不乱、轨迹不散、归途不灭。
“源墟无岁月、无方位、无阴阳。”沈寂轻声开口,声音在死寂混沌中轻轻回荡,“此地超脱时间流速,外界一日,墟中或许一瞬,或许千年。我们的感知、预判、推演,都会被混沌持续干扰。”
从前他观天机、算万物,天下轨迹无一不晓。
可踏入源墟,漫天星轨只剩方寸可明。
极致无序,极致未知。
这便是终末浩劫最恐怖的地方——你永远不知道黑暗之中藏着什么,不知道敌人何时突袭,不知道下一秒会迎来怎样的维度崩塌。
陈伶握剑缓步前行,守恒佩剑剑身澄澈透亮,双道灵光稳稳托住二人本源:“无需推演万象,只需守住本心,直面前路所有变数。”
过往无数险境,皆因预判而从容。
今日终极战场,便弃预判、凭本心、凭剑、凭并肩之人,硬闯万古混沌。
二人并肩缓步向前,踏入无垠混沌深处。
周遭灰白雾霭层层叠叠,无边蔓延,视野被压缩至方寸之间,目之所及尽是单调死寂的灰白,无景物、无边界、无动静。
整片源墟,安静得令人心悸。
可这份安静,并非空无,而是万物蛰伏、万劫待发。
行走片刻,虚空深处终于传来细微异动。
周遭混沌气流开始缓慢流动,无序的灰白雾气渐渐汇聚、凝形、重组。无数细碎的维度残片悬浮虚空,层层叠叠漂浮游走,每一块残片之内,都封存着崩塌的天地、破碎的法则、湮灭的纪元痕迹。
这里是所有毁灭的归宿,是所有浩劫的源头。
“那些是被源墟吞噬的上古小界。”沈寂眸光沉静,透过残片窥见万古过往,“无数纪元之前,域外无数小世界、天道秩序,尽数被混沌吞噬消解,残片沉积于此,化作源墟养料。”
万古以来,源墟一直在生长、在扩张、在吞噬。
人间之所以能存续至今,全靠九君万古封印死死阻挡。
可封印终究是外力阻挡,唯有今日一战,彻底击穿混沌本源,方能终结无尽吞噬。
二人继续纵深。
不知行过几何路途,不知度过几许光阴。
墟中无昼夜,无分秒,意识感知尽数模糊,唯有彼此身旁的微光,是唯一的恒定与真实。
不知沉寂行走多久,前方灰白混沌终于出现异动。
虚空深处,三道高大模糊的人影,缓缓从雾霭之中凝形走出。
通体灰白,与混沌融为一体,身形挺拔修长,气息漠然冰冷,周身缠绕流动的维度碎力,没有多余动作,没有多余杀意,只是静静伫立虚空,封锁前路。
三尊完整源墟使徒,全数成型,拦路以待。
不同于此前败退的残缺使徒,这三尊使徒形体圆满、法则凝实、本源充沛,是源墟蓄力多日、倾尽浅层本源孕育出的终极战力。
一尊凝虚空杀伐之力,一尊持维度崩塌之力,一尊掌混沌侵蚀之力。
各司其职,三位一体,专为狙杀双道传承而来。
“蓄势多日,终于肯现身了。”陈伶脚步微顿,眼底无半分波澜,只剩沉稳的战意。
三尊使徒,三种法则,三重终末之力。
这便是源墟浅层的全部底牌,也是踏入终极混沌前,必须跨过的第一道生死门槛。
三尊使徒无声抬首,模糊面容对准二人。
下一瞬,虚空轰然震颤。
左侧使徒率先动了,无声无息消失原地,超脱时空轨迹,携极致虚空杀伐之力,瞬间贴近身前,灰白掌印覆满毁灭气息,直拍陈伶心口。
中间使徒抬手结印,周遭无数维度残片疯狂暴走,整片空间开始层层崩塌,碎裂的虚空刃密密麻麻笼罩整片战场,封锁所有闪避退路。
右侧使徒周身混沌气流暴涨,无形的侵蚀之力铺天盖地,针对性锁定二人经脉道心,试图强行消融双道本源。
三位一体,攻防禁锢侵蚀,全无破绽。
墟中首战,即是终末级死局。
“分守合击。”陈伶语声沉稳。
“好。”
沈寂瞬间会意,漫天星牌凌空炸开,全新星轨极速轮转。
经历破而后立的星道,不再执着于锁定敌人轨迹、预判招式,而是随心布阵、随势锁空,万千星丝瞬间织成双层星狱,一层护住二人周身,隔绝混沌侵蚀与维度崩塌;一层反向禁锢三尊使徒周遭空域,限制其超脱瞬移。
虽无法完全锁死源墟法则,却可强行压低对方机动优势。
陈伶守恒佩剑出鞘,红白剑光横贯混沌。
一剑格挡虚空杀伐,一剑击碎漫天虚空残刃,一剑镇住蔓延侵蚀。
戏神灵力浩然爆发,以人间守世正道,硬撼域外终末混沌。
灰白与红白光芒在死寂混沌中剧烈碰撞、碾压、对冲。
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法则不断崩碎、湮灭、重生的无声震荡。
三尊使徒招式漠然机械,招招直指本源、招招不死不休,依托无尽混沌本源持续续航、持续修复形体、持续叠加战力。
二人以有限本源,硬抗无限浩劫。
越打越吃力,越战越耗损。
可眼底战意,丝毫未减。
身后是人间万灵,肩上是万古宿命,身旁是唯一羁绊。
纵使身处绝境、身陷混沌、直面终末,依旧敢一剑破万法,双星定混沌。
墟中终战,血战方起。
互动提问:你觉得三尊使徒背后,是否已经隐隐浮现源墟终极主宰的意识虚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