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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入星河4

翔祺99

眠入星河

第四章 连绵的困局与悄然软化

暴雨裹挟着山间的狂风,狠狠拍打在别墅的落地窗上,豆大的雨珠汇成湍急的水痕,模糊了后山密林的轮廓。交管部门的通知一遍遍在手机弹窗里跳动,下山道路因山体落石临时封闭,解封时间待定。马嘉祺站在二楼客房的落地窗前,指尖冰凉,望着外面昏沉的雨幕,心底那股无力感比昨夜更加浓重。

他原本打定主意,哪怕山路难行,也要想办法尽快离开这栋处处透着压抑的别墅,可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,直接掐断了他所有退路。手机信号在半山腰时好时坏,网约车、代驾全部无法接单,小区和工作室那边的消息也只能断断续续传递,他彻底被困在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私人领地之中。

房门被轻轻叩响,节奏缓慢而沉稳,不用猜也知道是严浩翔。马嘉祺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局促与不安,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。

严浩翔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托盘,上面放着温热的红糖姜茶,还有一碟刚做好的小点心。他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卫衣,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气场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高大的身形微微侧身,没有贸然挤进房间,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

“雨势太大,气温降得厉害,喝点姜茶暖暖身子,避免着凉。”他把托盘递到马嘉祺面前,声音低沉温和,“物业那边刚反馈,山路至少要封闭到明天上午,落石清理需要时间,今晚你只能继续留宿在这里。客房我已经让人重新换了干净的床品,洗漱用品也都是全新的,你不用有顾虑。”

马嘉祺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,对方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妥帖周到,周到得让他浑身不自在。他清楚,这份细致早已超出了普通来访者对治疗师的礼貌,是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刻意关照。可眼下处境被动,他没办法恶语相向,只能伸手接过托盘,轻声道谢:“麻烦你了。”

“谈不上麻烦。”严浩翔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,眼底掠过一丝心疼,“你今天过来一路奔波,又遇上暴雨,肯定累了。晚饭我让厨房做了清淡的菜品,都是你平时喜欢的口味,等会儿下楼一起吃就好。”

马嘉祺抿了抿唇,想要拒绝单独和他共进晚餐,可孤身在陌生的别墅里,独自待在房间里只会更加压抑,思虑再三,还是点头应下。

下楼的时候,客厅只开了暖黄色的落地灯,柔和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空间,白噪音播放器低低循环着林间细雨的音效,和催眠室的氛围如出一辙。长长的餐桌已经摆好了餐食,四菜一汤,口味清淡适口,都是马嘉祺日常在家会吃的菜式,他甚至不知道严浩翔是把他的饮食偏好打探得如此透彻。

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,安静地用餐,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。严浩翔没有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,只是时不时会给马嘉祺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,动作自然流畅,仿佛两人已经相处了很久,熟稔得不像仅仅见过几次面的医患。

马嘉祺吃得很慢,心里一直紧绷着弦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严浩翔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太过深沉,裹挟着他看不懂的偏执与执念,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。他几次想要开口,明确和对方划清边界,告诉对方治疗之外不要有过多私人接触,可话到嘴边,又被自己压了回去。

他的职业本能在不断拉扯他。严浩翔的心理状态还处在修复阶段,长期的高压焦虑、失眠问题刚刚得到缓解,若是此刻生硬地推开对方,很有可能造成情绪反弹,之前所有的催眠干预成果都会付诸东流。他身为专业的催眠师,不能因为个人的不适感,贸然中断来访者的治疗进程,这是他坚守多年的职业底线。

这份善良与责任感,恰恰成了严浩翔拿捏他最锋利的武器。严浩翔太清楚马嘉祺的软肋,他温柔、心软,对来访者抱有极强的责任心,不会轻易抛下需要干预的人,只要自己一直以治疗为借口,不断制造客观上的阻碍,马嘉祺就只能一次次妥协,被迫留在他的身边。

晚饭过后,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,雷声在山间隐隐回荡。严浩翔没有继续强行挽留他在客厅停留,只是把别墅的安保布局简单和他说了一遍,告诉他夜间有巡逻安保,安全绝对有保障,随后便让他回客房休息。

马嘉祺回到房间,反锁了房门,靠在门板上缓缓舒了一口气。他拿出手机,想要给助理发消息说明情况,却发现信号断断续续,消息发送屡屡失败。他走到窗边,看向别墅外围高耸的围墙,还有暗处来回巡逻的安保人员,忽然意识到,这栋看似安静闲适的别墅,其实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。只是现在的他,还没有足够的理由,去戳破这份平静之下的禁锢。

夜里,他依旧睡得不安稳。陌生的环境、心底的戒备、窗外不停的雨声,让他辗转反侧。朦胧之间,他又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停顿片刻之后,又缓缓离去。他知道是严浩翔,对方没有贸然闯入,只是在门外静静伫立,这份克制,反而让他更加心慌。他不敢想象,一旦对方彻底撕破伪装,会做出怎样的事情。

第二天清晨,雨势终于放缓,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开,交管部门发来通知,下山道路已经清理完毕,恢复通行。马嘉祺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,下楼准备离开。

严浩翔早已在客厅等候,桌上摆好了温热的早餐,见他下来,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淡淡开口:“吃过早饭再走吧,山路刚通,司机开车需要谨慎,空腹上路对身体不好。”

马嘉祺本想直接拒绝,可看着对方眼底的坚持,还有窗外湿漉漉的山路,终究还是坐了下来。这一顿早餐,他吃得格外仓促,全程没有和严浩翔多说一句话,吃完之后便起身告辞。

司机早已把车子停在别墅门口,马嘉祺坐进车里,直到车子驶离半山腰,远离了那片密林别墅,紧绷了两天的心弦,才终于稍稍放松下来。他靠在座椅上,望着窗外渐渐恢复热闹的城市街景,心里生出一个念头:或许这次治疗结束之后,他应该慢慢减少和严浩翔的私下接触,甚至可以考虑转诊,把严浩翔介绍给其他资历相当的催眠师,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,他又开始犹豫。严浩翔的情况特殊,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的失眠问题,普通心理医生很难接手,他是业内少数专攻深度催眠干预的医师,若是贸然转诊,对方很可能会因为抵触新的治疗师,导致病情反复,甚至情绪崩溃。他的善良,让他没办法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决定。

回到工作室之后,马嘉祺把自己关在诊疗室里,重新梳理了严浩翔的全部治疗档案。他仔细复盘了这段时间的催眠记录,严浩翔的睡眠质量持续提升,焦虑情绪明显缓解,潜意识里的防备也在不断降低,治疗效果肉眼可见地好。可与此同时,对方的情感依赖也在同步加剧,从最初的冷漠疏离,到后来的刻意试探,再到如今借着客观环境不断制造相处机会,这份依赖正在慢慢扭曲成偏执的占有。

助理察觉到马嘉祺最近情绪低落,几次想要询问,都被他委婉回避。他不想把私人的困扰带入工作,只能独自消化这份两难的困境。

很快,新一轮的治疗周期到来,周二傍晚,严浩翔的司机准时来接他前往别墅。马嘉祺坐在车上,心里做好了决定,这次治疗结束之后,无论对方找什么借口,他都绝不会再留宿,必须严格坚守当日往返的原则,绝不给对方任何越界的机会。

抵达别墅之后,房间里的布置依旧和往常一样,复刻着他熟悉的诊室环境,暖光、香薰、白噪音,一切都让严浩翔能快速进入放松状态。这次的催眠干预,马嘉祺刻意加大了引导的力度,想要加快治疗进程,尽快完成阶段性的干预,之后便可以逐步减少治疗频次,慢慢淡出对方的生活。

严浩翔躺在懒人沙发上,意识很快沉入深度放松的状态。在朦胧的潜意识里,他不再压抑自己心底的渴望,脑海里全是马嘉祺的模样。他习惯了马嘉祺温柔的声音,习惯了他耐心的陪伴,习惯了在这片安静的山林里,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光。他开始厌烦马嘉祺还要回到市区,去接待其他形形色色的来访者,去面对那些繁杂的工作,去拥有不属于他的私人生活。

他在催眠的梦呓里,低声呢喃: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……不要去见别人……”

马嘉祺听见了这句模糊的话语,指尖微微一顿,心里警铃大作。他清楚,对方的情感依赖已经彻底偏离了正常的医患轨道,再继续这样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立刻放缓引导节奏,快速将严浩翔的意识唤醒。

严浩翔睁开眼睛,眼底带着刚从催眠状态脱离的慵懒,看向马嘉祺的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。他坐起身,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聊治疗效果,而是轻声开口:“嘉祺,这段时间谢谢你。我很久没有这么安稳过了,只有在你身边,我才能真正放下所有压力。”

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,不再客套地称呼马医生,这份亲昵的跨越,让马嘉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“严先生,我们只是医患关系,我做好我的本职工作而已。”马嘉祺收敛了脸上所有温和的神色,语气变得疏离而正式,“接下来的治疗,我会加快干预进度,后续我们可以逐步拉长治疗间隔,直到你完全恢复正常的睡眠状态,就可以终止治疗了。”

严浩翔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,墨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方才的温柔尽数褪去,重新蒙上了一层商界里的沉敛与强势。他站起身,一步步朝着马嘉祺走近,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,将马嘉祺笼罩在阴影之下。

“终止治疗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,“马医生,你觉得我的问题,是那么容易就能彻底解决的吗?我的焦虑,我的失眠,根源从来不是简单的情绪压力,而是我心里空了一块,只有你能填补。你现在说要终止治疗,是打算抛下我,回到你的工作室,继续去接待别人吗?”

马嘉祺被他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震慑住,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,依旧坚守着自己的立场:“严先生,心理治疗有规范的流程,当来访者的症状得到稳定改善,就可以逐步结束干预,这是行业准则。我不能一直无限制地陪在你身边,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。”

“你的工作?”严浩翔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偏执的落寞,“你的工作就是陪着那些情绪崩溃的人,听他们倾诉垃圾情绪,日复一日消耗自己?你明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,只要留在我这里,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一切,不用再面对那些繁杂的来访者,不用再奔波劳累,你只需要陪着我就够了。”

“这是我的职业,是我热爱的事情,不是你口中可以随意舍弃的负担。”马嘉祺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眼底带着倔强的坚定,这是他第一次在严浩翔面前,展露自己藏在温和之下的棱角,“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节奏,我不会因为任何人,放弃我坚守的东西。”

他一直温和包容,从不与人争执,可此刻面对对方想要剥夺他生活的想法,他心底的执拗被彻底唤醒。他可以体谅对方的痛苦,可以耐心陪伴治疗,却绝对不会任由别人掌控自己的人生,变成对方圈养的所有物。

严浩翔看着他眼底的倔强,非但没有生气,心底的占有欲反而更加疯狂。他就喜欢马嘉祺这副样子,温和柔软,却骨子里带着不肯妥协的坚韧,正是这份独有的棱角,让他更加想要牢牢抓住,一点点打磨,直到这份棱角彻底消散,完完全全属于自己。

他没有再继续逼迫,只是缓缓收回了压迫的气场,语气重新恢复了平缓,仿佛刚才的强势只是马嘉祺的错觉:“我只是一时情绪激动,你别放在心上。我尊重你的职业选择,只是治疗的节奏,我们可以慢慢来,不用急于求成。”

他退了一步,却没有彻底放弃。他知道,逼迫只会让马嘉祺更加抗拒,他需要耐心,用温水慢慢熬煮,一点点消磨掉对方的警惕与倔强。

天色渐晚,马嘉祺一刻也不想多留,拿起东西就要离开。严浩翔没有阻拦,只是让司机送他下山,在他上车之前,低声说了一句:“下一次治疗,我希望你能试着放下心里的戒备,不要总把我当成需要防备的病人。”

车子驶离别墅,马嘉祺坐在后座,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。他清晰地意识到,严浩翔的隐忍只是暂时的,对方眼底深处的偏执从未消散,反而因为自己的反抗,变得更加浓烈。他原本想要逐步抽身的计划,此刻彻底落空,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想要离开的心思,接下来只会用更加严密的方式,把他困在身边。

回到市区的工作室,马嘉祺坐在书桌前,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选择生出了迷茫。他原本以为催眠治疗是治愈人心的良药,却没想到,自己的温柔与专业,竟然滋生出这样一份扭曲的执念。他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,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
他想要躲开,想要远离那座深山里的别墅,远离那个偏执的男人,可对方握着他的软肋,利用他的责任心步步紧逼,他根本无处可逃。

而别墅里,严浩翔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车子消失在山路尽头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。他知道马嘉祺心里在抗拒,在想要逃离,没关系,他有的是办法。他可以动用自己的人脉,慢慢影响马嘉祺的工作室运营,让他在市区的接诊越来越困难;他可以制造更多的意外天气、道路问题,一次次把他困在别墅;他可以一点点瓦解马嘉祺对外界的依赖,让他慢慢发现,只有在自己身边,才是最安稳舒适的。

他不急着一时半刻的强行禁锢,他要做的是漫长的渗透,磨平马嘉祺对外界的向往,磨平他独立生活的棱角,磨平他想要逃离的念头。等到马嘉祺习惯了山林里的安静,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,习惯了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的陪伴,那份倔强的棱角自然会慢慢消散,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,成为他独有的珍宝,永远不再分开。

夜色慢慢笼罩城市,也笼罩了山间的别墅。一场温柔的拉锯战正式拉开,一方拼命想要守住自己的边界与自由,一方偏执地想要将人纳入自己的掌控,温柔的催眠师尚且在挣扎,偏执的掌控者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,只等着猎物慢慢落入圈套,再也无法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