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很慢,力度不轻不重,拇指在淤血最严重的地方反复画圈,一圈,两圈,三圈,温慕慕低着头,看着他的手,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。
他蹲在那里,膝盖着地,低着头,睫毛垂着,表情看不太清,但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的额头,那道很浅的抬头纹,平时看不到的,只有低着头的时候才会出现。
他在这里坐了一夜没有回家,没有换衣服,没有刮胡子,没有睡觉,他煮了面,洗了碗,涂了药,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,年总涂完了药膏,拿起止痛喷雾喷了两下,然后把冰袋从包装里拿出来,捏了一下,里面的液体混合了,开始变凉。
他用毛巾包好,敷在她的膝盖上,毛巾是白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,冰袋放在中间,他把冰袋按在她膝盖上,没有松手,他的手覆在毛巾上面,手指张开,掌心贴着冰袋,冰袋是凉的,他的手是热的。
温慕慕看着他的手,看了几秒钟,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,他没有看她,看着她的膝盖,他的睫毛垂着,眉头微微皱着,不是生气的皱,是那种我帮不了更多的皱,他觉得自己帮不了更多,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够。

年总。
他抬起头。

够了。
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
您做的,够了。
年总看着她,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有很多她说不上来但看得懂的东西,他看了她两秒钟,低下头,继续按着冰袋,温慕慕没有再说话。
她靠在沙发上,右腿伸直,膝盖上敷着冰袋,他的手按在上面,她闭上眼睛,办公室里很安静,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他的呼吸声,两个人的呼吸,一快一慢,她的快,他的慢。
过了大概十五分钟,年总把冰袋拿起来,摸了摸她的膝盖,肿消了一点,也许是自己骗自己,他把毛巾和冰袋放在茶几上,把她的裤腿放下来,动作很轻,布料从她小腿上滑下去,盖住了膝盖。
他站起来,膝盖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,蹲太久了,他把那些药装回袋子里,放在茶几上,然后看着她。

睡吧。
温慕慕看着他,他的衬衫皱了,领口敞着,头发乱了,眼眶下面的青黑在灯光里很明显,他的嘴唇有点干,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。

您回去开车慢点。
年总看着她,没有说好,没有说嗯,没有点头,他看了她两秒钟,然后转身,走向门口,他换了鞋,拉开门,走了出去,门关上了,锁扣卡进锁孔的声音,闷闷的。
温慕慕坐在沙发上,听着年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然后电梯门开了,又关了,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膝盖,裤腿盖着,但她知道底下是什么,肿消了一点,淤血散了一点,裂口还在,冰袋的凉意还留在皮肤上,他的手按过的位置,那个温度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