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能走吗?
温慕慕点了点头,她撑着讲台,把身体从桌沿上移开,右腿先迈出去,脚尖点地,左腿跟上,走了一步,右腿软了一下,她晃了一下,年总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肘,力度不大,刚好够她稳住。
她没有说不用,没有推开他,她稳住了,他松开了手,没有完全松开,手指还悬在她手肘旁边,没有碰到,但随时可以接住。
两个人走出会议室,走廊里没有人,温慕慕走在前面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年总走在后面,他的手还悬着,没有碰到她,但一直没有放下。
从会议室到办公室,那条路温慕慕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右腿从膝盖往下已经没有知觉了,不是不疼了,是疼到神经自己掐断了信号。
她的左手扶着墙,右手抱着文件夹,年总走在后面,手悬在她手肘旁边,没有碰到,但一直没放下,进了办公室,温慕慕没有往自己的工位走,她走不动了。
她走到年总办公桌旁边的那把客椅前,转了个身,坐了下来,坐下去的那一刻,膝盖弯了,那根针又扎进来了,但她的腿已经麻木到分不清是针扎还是刀锯了。
她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文件夹放在腿上,手指还攥着,没有松开,年总关上门,走过来。他没有问她你怎么坐这儿了,没有说你该坐你工位上去。
他把文件夹从她腿上拿走,放在桌上,然后蹲下来,不是那种犹豫的,缓慢的蹲,是那种他已经决定了,不需要再想的蹲,他蹲在她面前,膝盖着地,抬起头看着她。
温慕慕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他,他的眼眶下面青黑还在,眼睛里血丝没有退,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比早上更明显了,他在她家里坐了一夜,没有回家,没有换衣服,没有刮胡子,没有睡觉。
他开了会,给她涂了药,倒了水,站在她旁边陪她站了三十五分钟,现在他又蹲下来了。

裤子。
温慕慕没有说话,把裤腿慢慢往上卷,手在发抖,不是紧张,是肌肉还在罢工,她卷到膝盖的时候又卡住了,布料绷在肿起来的地方拉不上去。
年总伸手,帮她把裤腿往上提了一点,动作比早上更轻,手指碰到她的小腿,凉的,她的皮肤凉,他的手指也凉。
膝盖露出来了,比早上更肿了,青紫色的淤血从骨头里往外透,颜色比早上更深,像熟过头的李子,皮都快撑破了。
那道裂口还在,结了痂,暗红色的,痂的边缘翘起来一点,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,膝盖周围一圈皮肤干干的,起了皮,是昨天冰袋敷太久了留下的。
年总看着那个膝盖,停了一秒,不是早上那种看到了的停,是那种看到了,并且知道是自己没照顾好的停,她没有照顾好自己,他也没能替她照顾好。
他没有说任何话,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是他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,他拉开抽屉,拿出控买的那些药,镇静喷雾、消肿药膏、止痛喷雾、冰袋,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,是他整理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