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灵魂之问：从史官笔到民心秤

中篇：讨论·半正半歪

"好了，我讲得差不多了。"李教授合上笔记本，笑着说，"接下来，我们讨论讨论。大家都是来自三十六个省的领导干部，都有丰富的实践经验。结合你们自己的工作实际，谈谈对'人民的灵魂'这个问题的理解。"

"畅所欲言，有什么说什么。讲成绩可以，讲问题也可以。今天这个课堂，就是让大家说话的地方。说错了也没关系，讨论嘛，越辩越明。"
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然后，后排一个同学举起了手。

"李教授，我来说两句吧。"

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来自中原省，分管农业的副省长。

"我是农村出来的，从小在农村长大。我记得小时候，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，全村人都去帮忙，邻里之间关系特别好。谁家有困难，不用你说，大家主动就帮你了。那时候穷是真穷，但人跟人之间的感情，是真的。"

"现在呢？现在农村条件好了，房子盖得越来越漂亮，路也修通了，手机也有了。但是人跟人之间的感情，反而淡了。邻里之间，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，就能吵起来，甚至打起来。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，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，空心化严重。"

"我有时候就在想，我们搞乡村振兴，到底振兴什么？只是把房子盖漂亮，把路修通，就叫振兴了吗？不对啊。人没了，魂没了，房子再漂亮有什么用？"

"以前的农村，有宗族，有乡贤，有乡土文化，有精神纽带。现在这些东西，都没了。农民富了，但是精神上空虚了。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，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。"

"所以我觉得，李教授今天讲的这个'灵魂'问题，太重要了。我们搞乡村振兴，不能只搞物质振兴，还要搞文化振兴，搞精神振兴。得让农民有归属感，有价值感，有尊严。不然的话，房子盖得再漂亮，也是空的。"

"说得好！"李教授点了点头，"这位同志说得非常好。乡村振兴，既要塑形，也要铸魂。只塑形不铸魂，那就是个空壳子。"

又有一个同学举起了手。

是王海涛。

赵芝荣有点意外。

王海涛以前是那种典型的官僚，满脑子升官发财拉关系。没想到他今天也主动发言了。

"李教授，我也说两句吧。"王海涛站起身，脸上的表情很诚恳，"我以前吧，就是李教授说的那种干部。满脑子GDP，满脑子项目，满脑子政绩。我觉得，只要经济搞上去了，老百姓就满意了，我的政绩就有了，就能升官了。"

"我以前搞过很多项目，大广场、大马路、大高楼，看起来轰轰烈烈，特别有面子。但是现在回头看，那些项目，有多少是老百姓真正需要的？有多少是实实在在改善了老百姓生活的？不多。大部分都是面子工程，都是为了给上级看的。"

"这次来党校学习，特别是认识了赵书记他们，跟着他们一起搞'琅琊严选'，我才慢慢明白过来。以前我搞的那些，都是虚的。什么GDP，什么政绩，都是给领导看的。真正有意义的，是切切实实为老百姓干点实事，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"

"昨天晚上，我们'琅琊严选'出了个事，第一批荔枝，有一批质量有问题，消费者投诉很多。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？是压下去，赔钱了事，别影响了名声，别影响了政绩。"

"但是赵书记说不行。他说，钱没了可以再赚，信誉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他说，民心是一面镜子，你对它真心，它就对你真心。"

"那时候我还不太理解。现在听了李教授这堂课，我彻底明白了。"

"我们以前搞经济，搞发展，只盯着物质层面，只盯着数字。我们忘了，发展的最终目的，是人。是让每一个普通人，都能活得有尊严，有价值，有奔头。"

"就像赵书记搞的那个实名溯源，把种植户的名字、照片，都印在包装上。消费者扫码就能看到是谁种的，怎么种的。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不只是为了管质量，更是为了让种果子的农民，有面子，有尊严，有价值感。"

"让劳动者被看见，被尊重。这就是在安放灵魂啊。"

王海涛说完，坐了下来。

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。

赵芝荣看着王海涛，心里很欣慰。

一个曾经的官僚主义者，能说出这样的话，能有这样的转变，太不容易了。

同道相汇，不仅是一起干事，更是一起成长。

李教授也鼓了鼓掌，然后看向赵芝荣："赵芝荣同志，王省长刚才提到了你。你也说说？你是怎么想到实名溯源这个点子的？你对'人民的灵魂'这个问题，是怎么理解的？"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芝荣身上。

赵芝荣站起身，笑了笑："李教授，各位同学，我就随便说两句，说得不对的地方，大家批评指正。"

"其实实名溯源这个点子，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。是昨天晚上，我们'琅琊严选'出了质量问题，我在想怎么解决的时候，慢慢琢磨出来的。"

"以前我们搞品控，靠的是什么？靠检查，靠罚款，靠人盯人。这些方法有用吗？有用，但都是外部约束，都是'要我做好'。老百姓是被动的，是被监管的。"

"我就想，能不能反过来？让老百姓从'要我做好'，变成'我要做好'？怎么变？得让他觉得，这件事跟他有关系，跟他的脸面有关系，跟他的尊严有关系。"

"于是我就想到了署名。把种植户的名字，把品控员的名字，都印在包装上。出了问题，一查就查到了，谁也跑不掉。但这不是最重要的。"

"最重要的是——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，他的名字，能跟着他种的果子，走到千里之外，被千千万万的人看到。人家吃完了，觉得甜，觉得好，会记住他的名字。下次还买他的。"

"这是什么？这是面子，这是荣光，这是尊严。"

"以前他种果子，就是为了卖钱，混口饭吃；现在不一样了，他种的果子上，写着他的名字，这是他的招牌，是他的脸面。他能不好好种吗？他能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吗？"

赵芝荣顿了顿，接着说：

"李教授刚才说，我们搞治理，不能只照顾老百姓的肉身，还要照顾老百姓的灵魂。我特别认同这句话。"

"我在琅琊干了四年。前两年，我们主要搞的就是'肉身'的事——保障房、免费医疗、义务教育、兜底扶贫。让老百姓住有所居、病有所医、学有所教、老有所养。这些都是基础，必须做，而且必须做好。"

"但是慢慢的，我发现，光有这些还不够。"

"老百姓的日子是好过了，但是很多人，还是觉得活得没劲，觉得没奔头，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，这辈子就这样了。"

"为什么？因为他们找不到自己的价值。他们觉得，自己就是个种地的，就是个打工的，就是个家庭妇女，能有什么价值？"

"后来我们搞山货联盟，搞虚拟工坊，搞直播基地。我发现，那些加入进来的老百姓，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。"

"王秀兰，以前就是个下岗女工，在家里被老公看不起，觉得自己啥也不是。现在呢？她是直播基地的总负责人，管着几百号人，走到哪儿都有人叫她'王总'。她整个人都自信了，走路都带风。"

"张强，一个残疾人，以前连门都不敢出，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，是家里的累赘。现在呢？他是虚拟工坊的技术总监，手下管着好几百个跟他一样的残疾人。他不仅自己养活了自己，还带着几百个残疾人一起就业。你再看他，眼神里全是光。"

"还有李大婶，还有陈默，还有好多好多人。他们不只是赚了钱，更重要的是，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价值，找到了尊严，找到了活着的意义。"

"这是什么？这就是灵魂的安放啊。"

"我们以前说，为人民服务。什么叫为人民服务？给他们饭吃，给他们衣穿，给他们房住，这只是最低层次的。更高层次的，是让他们活得有尊严，有价值，有奔头。让他们觉得，自己是被需要的，是被尊重的，是这个社会的一份子。"

"我们常说，人民万岁。什么叫人民万岁？"

"人民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，不是一个数字，不是一个统计单位。"

"人民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、有思想、有情感、有尊严的个体。"

"尊重每一个个体的价值，守护每一个灵魂的尊严，这才是真正的人民万岁。"

赵芝荣说完，坐了下来。
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然后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
李教授也在用力鼓掌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"说得好啊，赵芝荣同志。"李教授走上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你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。"

"什么叫治理？治理不是管着老百姓，不是盯着老百姓，不是把老百姓当成管理对象。"

"治理是服务，是守护。守护老百姓的肉身，更守护老百姓的灵魂。"

"我们搞了这么多年的建设，物质层面的东西，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。接下来，该往'灵魂'层面走了。"

"怎么往灵魂层面走？赵芝荣同志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答案——让劳动者被看见，被尊重，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尊严。"

"实名溯源，看起来是个小事，就是多印两个名字的事儿。但它背后的理念，非常了不起。它把劳动者从幕后请到了台前，把无名的生产者，变成了有名有姓、有尊严的个体。"

"这就是对灵魂的尊重。"

"这就是治理的最高境界。"

掌声更响了。

赵芝荣坐在那里，心里却很平静。

他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琅琊严选的实名溯源，只是第一步。

未来，还有更多的事要做。

让更多的劳动者被看见，让更多的灵魂被安放。

这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。

这才是真正的人民万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