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间的喧嚣还在耳边浮动。
我心口的震动久久没有平息。
原来我不是孤身涉险。
杨博文数年隐忍观望,沉默守着这桩被尘封的冤案,一直在等一个敢逆势破局的人。
而我,恰好入局,恰好成为他唯一的期许。
隐秘的同盟,无声建立,无人知晓。
我能做什么?

既然他早已洞悉全局,定然清楚接下来最稳妥的查案方向。
杨博文指尖抵着书页,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习题上,模样看似专心刷题,话语却字字清晰,只为我一人而说。

岑晚晴退社前,长期负责艺体楼的仓库整理。

所有无人监管的深夜值班记录、社团遗留台账,本该全部销毁。
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。

但我留了一份。
我猛地抬眼。
他不止知情,还悄悄保留了可以翻盘的线索。
早在命案发生、全员封口的那一刻,他就预判了所有结局,悄悄为今日埋下了伏笔。
在哪里?


旧艺体楼侧面杂物间,最顶层铁盒,不在监控主干道,避开了所有常规搜查范围。
校方和圈层的人只专注清空天台、主楼痕迹,谁也不会在意一间破败的侧屋杂物间。
最不起眼的角落,藏着最关键的真相。
我牢牢记下位置,心底悬着的石头微微落地。
有台账记录,就能查到岑晚晴生前的值班轨迹、接触过的人、深夜留在艺体楼的缘由。
这是比碎钻残片、社团卡片更直接的线索。
谢谢你。

这一次的道谢,不再是客套,是真真切切的感激。
他替在黑暗里独行的我,点亮了第一条清晰的路。

不用。我说过,我不直接帮你。

这份线索早已存在,只是刚好,现在交给了你。
他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,不越圈层红线,不公开对抗所有黑暗。
可所有细微的铺路与纵容,早已胜过直白的相助。
上课铃声骤然响起,打断了我们短暂的私语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迅速归位坐好。
我收敛所有心绪,端正坐姿,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。
今日傍晚大扫除,依旧是旧操场片区。
趁着全员滞留、人流混杂的机会,我可以趁机绕去侧屋,找到那份台账。
一下午的课程,我看似专心听课,思绪却始终盘旋在岑晚晴的过往与那份遗留的记录上。
前排的宋铮瑶看似安分上课,余光却频频往后排扫视,落在我和杨博文身上,眼底的忌惮与疑惑愈发浓重。
她始终看不懂我们之间诡异的平衡。
明明毫无交集,却次次互相兜底,无声默契。
夕阳西沉,放学铃声准时响起。
全班再次集结,带着清洁工具前往旧操场。
半山晚风习习,暮色缓缓浸染整片荒芜区域。
宋铮瑶依旧不死心,暗中给身边的跟班递了个眼神,几人不动声色分散站位,看似打扫,实则全方位盯着我的动向。
她们严防死守,杜绝我一切靠近艺体楼的机会。
我心底了然,面色却依旧平静无波。
早有预料。
经历上次围堵,她们必然会加倍提防。
我没有急于行动,乖乖留在分配的草坪区域打扫,动作勤恳寻常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刻意放下所有攻击性,放下所有探寻的姿态,让监视我的人慢慢松懈。
杨博文没有参与打扫,依旧提前离校。
可我知道,他绝不会毫无安排。
他告诉我线索位置,必然也替我扫清了部分隐患。
果然,不过十分钟,原本守在艺体楼路口、暗中盯梢的两个陌生男生,默默转身离开。
是圈层安排的暗哨。
被人悄悄撤走了。
是杨博文的手笔。
他不能亲自留下陪我,便用自己的方式,替我挪开了最直接的阻碍。
机会转瞬即逝。
我抬眼扫了一圈,同学们各自扎堆闲聊打扫,无人关注我这边。
我去趟洗手间。

我随口对着就近的同学说了一句,放下扫帚,从容转身,绕着围墙侧边的死角小路,快步朝着艺体楼侧屋走去。
小路杂草丛生,极少有人踏足,完美避开所有视线与监控。
短短两分钟,我抵达目的地。
老旧的侧屋铁门斑驳生锈,没有上锁,轻轻一推就应声而开。
灰尘扑面而来,比主楼更加陈旧荒凉。
屋内堆满废弃桌椅、破损画架、堆积如山的旧杂物,凌乱不堪。
我按照杨博文的提示,抬头看向货架最顶层。
角落处,一个黑色密封铁盒静静搁置在阴影里,落满薄灰,毫不起眼。
就是它。
我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将铁盒取下。
盒身落灰均匀,没有近期触碰的痕迹,说明除了杨博文,无人发现这里的秘密。
我快速打开铁盒。
里面整齐叠放着泛黄的社团值班台账、月度记录表、晚间签到名单。
指尖抚过斑驳的纸页,我飞快翻找岑晚晴的名字。
很快,一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岑晚晴,晚间值班,每周三、周五留守艺体楼整理仓库。
而命案发生的当晚,正是周五。
我的心跳微微加速,继续往下翻查。
一条条记录清晰罗列,我忽然定格在一页标注潦草的空白备注栏上。
近三个月的值班记录里,宋铮瑶的名字频繁出现。
不是社团成员,却多次深夜出现在艺体楼,且时间全部和岑晚晴留守时间重合。
真相的轮廓,瞬间清晰大半。
宋铮瑶频繁深夜闯入艺体楼,刻意滞留,次次与岑晚晴独处。
所谓的意外争执、随机冲突,根本是长期的刻意纠缠。
她们之间,早有矛盾。
岑晚晴撞见的灰色交易、她们拼命封口的秘密,全部发生在这一次次深夜独处里。
我攥紧纸页,指尖微微发紧。
碎钻残片、值班台账、社团残卡。
三条线索,全部指向同一个人。
宋铮瑶。
她就是当晚顶层天台,与岑晚晴争执、最终灭口行凶的核心嫌疑人。
压抑多日的迷雾,终于破开最大一层缺口。
就在我准备收好台账,将这份决定性证据藏好时。
身后忽然传来极轻、极缓的脚步声。
不是大部队的喧闹,是孤身一人、刻意放轻的步伐,正朝着侧屋逼近。
有人跟过来了。
【第十四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