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甘菊

面煮好之后她端到窗台前，坐在地板上吃。吃到一半的时候，翟子路发来一张照片。他窗台上那棵红薯侧枝长出了新的藤蔓，绕过了竹架顶端，正朝窗户外面探出去。配文：“它又想翻出去了。我把它绕回来了。”

柳蘅娇放大照片看了看。他说的“绕回来了”是把藤蔓末梢朝内折了一个弯，用麻绳松松地绑在竹架上。那个弯折的角度很轻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她回了一句：“下次让它翻。翻出去也许能看到更多光。”

他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那窗台上就乱了。”

“乱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
他没有再回。但柳蘅娇看着那行字，觉得他大概在那边想了一会儿。她放下手机，继续吃面。窗台上的洋甘菊第二朵花在午后的光里又张开了一点，白色的花瓣从淡绿色的边缘里慢慢舒展开来。她吃完面之后，把碗端回厨房，然后回到窗台前，把那只空杯子又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杯子里什么都没有，但她觉得那个位置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空了。她想了想，从红薯苗上掐了一片最小的叶子，放进杯子里。叶子落在杯底，蜷着，像一封被折得很小的信。她没有倒水，只是让那片叶子在里面待着。

傍晚的时候，白鹿发来一张照片。她阳台上的番茄第三茬红了，旁边那盆生菜又长出了一圈新叶。配文：“摘了。明天给你送点过来。”

柳蘅娇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她放下手机，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台上那排植物在暮色里慢慢变暗。洋甘菊的第二朵花已经完全开了，跟第一朵并排立在花盆顶端，像两个不需要说话也能互相理解的邻居。第三朵花苞已经鼓出来了，小小的，绿色的，挤在第二朵旁边。她不知道这盆洋甘菊最后会开多少朵，也不知道那只杯子里最后会装什么。但今天已经不需要再想了。她关掉客厅的灯，走进卧室。窗台上那些植物在夜色里安静地待着，等着明天早上的第一缕光。

白鹿第二天下午来的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里面装着五颗番茄和一把生菜。她进门换了鞋，直接把纸袋递到柳蘅娇手里，然后走到窗台前，弯下腰看那盆洋甘菊。

白鹿直起身来，目光扫过窗台，在那只装了红薯叶的杯子前停了一下。

白鹿没有追问为什么。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，从纸袋里拿出一颗番茄，去厨房洗了洗，切成两半，撒了糖，端出来放在茶几上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番茄。白鹿的番茄比超市买的甜，汁水也多，咬下去的时候果肉在嘴里化开，带着一股阳光晒透的暖意。

白鹿用叉子叉起一块番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