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

他回了一张照片。是他窗台上那盆红薯苗，藤蔓的新分枝上挂着一朵很小的、淡粉色的花，跟她那朵豌豆花的方向不同、颜色不同，但都是刚开。他说：“我这边也开了一朵。不是豌豆，是红薯。红薯开花不常见，但今年开了。”

柳蘅娇看着两张照片里两朵隔着几百公里各自绽放的花，觉得它们像两个在不同窗台上同时亮起的灯——互不相照，但都知道对方亮着。她把照片存进了相册里那个从去年就开始收集的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名字她没有改过，一直叫“窗台”。

下午她收到了杨洋的消息，只有一行字：“豌豆开花了吗？”

“开了。淡紫色。”

“我窗台上那盆侧枝还没开。可能光照不够，也可能还没到时候。”她看着那行字，觉得他说的不只是那盆红薯苗侧枝。她回了一句：“再等等。红薯苗开花本来就不常见，它想开的时候自然会开。”

杨洋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发了一条：“如果一直不开呢？”

柳蘅娇看着这句话，想了一会儿。她本来想说“那就等明年”，但最后她打下的是一行更简单的：“不开也没关系。叶子也挺好看的。”

杨洋没有继续回复。但柳蘅娇觉得，他大概懂了。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看着那朵豌豆花在午后的光里微微晃动着，花瓣比早上又张开了一点，像一个正在慢慢放松的、不需要被催促的动作。

傍晚的时候，白鹿打来电话。她在那头一边翻冰箱一边说：

白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：

柳蘅娇说好，挂了电话。她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色，把手机收进口袋。豌豆花在暮光里慢慢合拢了花瓣，像一个完成了一天工作的人，安静地收拢了自己的手。

豌豆花在开了一周之后开始谢了。花瓣从边缘往里收，颜色从淡紫褪成浅灰，最后卷成一小团干枯的、几乎透明的薄片，在风里轻轻一碰就掉了。柳蘅娇没有刻意去接那些落下来的花瓣，只是让它们掉在花盆的土面上，慢慢融进深褐色的泥土里。花谢之后，藤蔓上原本开花的位置鼓起了一个小小的、扁扁的包。豌豆的豆荚开始成形了，细长的一条，贴着藤蔓的走向，还没饱满起来，但轮廓已经清楚了。

她每天早上浇水的时候会顺便看一眼那个豆荚，用指尖轻轻碰一下它的表面。豆荚的表皮很嫩，带着一层细微的绒毛，在她指腹下微微颤着。她发现它每天都在变长一点点——第一天只有指甲盖那么长，第三天就长到了半个小拇指，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能看清楚里面一粒粒豌豆的轮廓了，隔着豆荚的薄壳，能看到几颗圆润的绿色在排列着，像一串被裹在绿色绸布里的小珠子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