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丞丞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她。
“你很好。”

柳蘅娇说。
“你也对我很好。但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要跟任何人走到同一条路上去。不是因为你不够好,是因为……”
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表达。
“因为我的路还没有走完。我想自己先走完它。”

范丞丞坐在对面,她说完之后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早餐铺子里的蒸笼冒着白汽,有人端着一碗馄饨从他们旁边走过去,热气拂过桌面,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湿漉漉的。

“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问。”


“如果你的路走完了。”
他说。

“你会在路口看到我吗?”
柳蘅娇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看到那双眼睛里有认真——不是追问结果的那种认真,而是愿意等到她准备好的那种认真。她点了点头:
“会。如果那时候你还在那里的话。”

范丞丞低下头,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掉的豆腐脑。碗里的豆腐脑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皮,像时间在上面盖了一层等待的薄膜。他拿起勺子把那层皮戳破了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咽下去之后抬头看着她,说了一句话,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,像在冰面上试了试承重。

“行。那我先不走。你先走你的路,我在这儿坐一会儿。”
柳蘅娇没有回答。她低头把那碗豆腐脑吃完了,然后站起来,扫了桌上的码结了账。她走出早餐铺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——他还坐在那里,没有跟上来,只是朝她轻轻举了一下手里的勺子,像举一个无声的“下次见”。柳蘅娇朝早餐铺子的方向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拐进了街角的花店。
她在那天下午收到了几样东西。快递员送来一个小纸盒,拆开里面是一包新的茶叶,附着一张手写的字条:“听说你没得奖,但入围就是胜利。这是武夷山新下来的岩茶,泡出来是桂花香。——陈哲远。”另一样东西是傍晚送到的,没有寄件人,没有地址,只用牛皮纸包着,拆开里面是一本书,封面是一棵树的照片,翻到扉页,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清瘦的、几乎是压着纸面写的字:“你窗台上的薄荷如果养不活,我下次带一棵已经长好根的红薯苗来。它比薄荷容易活。”柳蘅娇认出字迹是翟子路的,认出那棵树的照片是清坪村那棵核桃树的侧影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那本书放在搪瓷缸旁边。窗外正对着的那条街上有人在弹吉他,声音被风吹散了些,像在填满那些还没有被占用的时间缝隙。
晚上,她给方姐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下一部戏,我想接一个不用跟任何人谈恋爱的角色。侠客,或者独自开店的老板,或者那种整天跟树说话的山里人。只要有完整的路可以走就行。”

方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:

“你最近怎么了?开始想演不谈恋爱的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