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面

第二个回复的是周柯宇，发来一张照片——花店门口，那束白色的洋桔梗放在他家的窗台上。旁边有一小碟水果，像是刚好从厨房顺手端出来摆在一起。“账先记着。花我养着。你什么时候来结，我随时在。”

第三个回复的是翟子路——一张新的风景照。窗外的夜色里远远地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路灯，像山野里最后一点不愿熄灭的执念。没有任何文字，但柳蘅娇觉得他说的话都在那张照片里了。她没有回，只是把照片保存了下来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，像一枚快要被磨平的钥匙。

然后是范丞丞。他的回复隔了一段时间，她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，屏幕亮了。一条语音，三秒。她点开，听到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背景里有一点风声，像是站在户外的什么地方。

柳蘅娇看着那句话，三秒的语音在她耳边停留的时间比实际更长。她把手机贴回耳边又放了一遍。外面是凌晨一点，北京夏天的夜晚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，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了一眼。楼下路口的灯下站着一个穿白T恤的人，正低头看手机，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，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可见。

他没有问她在几楼，没有说她可不可以下楼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，从演唱会散场之后就没有离开过。

柳蘅娇把手机拿起来，回了一条文字：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她换了件外套，拿起钥匙和手机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三只搪瓷缸——牡丹、雏菊、新买的白色瓷杯，并排立在月光下，像三个人各自站好了位置。她关上门，走进电梯。初夏的风在走出单元门的时候迎面扑过来，带着夜里特有的凉爽。她走过小区甬道的时候放慢了脚步，不是因为犹豫，是想慢慢走完这段路。范丞丞在路灯下抬起头，看到她从甬道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没有拿花，没有带任何东西。

她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来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中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。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像两道相邻的、没有重叠的轮廓。

她问。

他说。

柳蘅娇看着他。路灯下的范丞丞比舞台上的那个更真实，头发没有做造型，T恤领口有一点点皱，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，像一口不急着见底的水。

她说。

柳蘅娇低下头，看着两人之间的那块地面。地面上有一片落叶，边缘卷曲着，在夜风里微微颤动。

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