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

陈哲远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她走进楼道。楼梯间的窗户外透进来下午的光，把她白衬衫的背影照成一道微微发亮的轮廓。

“下次”这个词在他和她之间，已经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承诺了。它变成了一张已经被折叠过多次的纸，虽然褶痕累累，但每一次摊开的时候都比上一次平整，直到最后，它几乎可以自己立在那里，不再需要外力支撑。

柳蘅娇走到楼下，站在单元门口。四月的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胸口那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缠起来的东西，好像松了一点点。

她走出小区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低头一看，是翟子路。

“在北京？”

两个字。没有问号，像是陈述。柳蘅娇站在小区门口的槐树下，槐花落在她肩头又滑下去，簌簌地落在她脚边。她腾出一只抱着搪瓷缸的手打了一行字：“嗯。今天没事，在朋友家坐了会儿。”

她没有说是谁家。翟子路也没有问。过了几秒，他回了一条：“我在三里屯。你要不要过来？”

柳蘅娇看着那行字，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搪瓷缸。缸沿还留着她手掌的温度。她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打车去了三里屯。

翟子路坐在一家唱片店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奶茶，吸管已经咬扁了。看到柳蘅娇从出租车上下来，怀里抱着一个搪瓷缸，他的目光在那只缸子上停了一瞬，但没有问为什么。

柳蘅娇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台阶是水泥的，被四月的阳光晒得有一点点烫。

翟子路把那杯咬扁的奶茶放在脚边。

柳蘅娇透过唱片店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，架子上摆满了黑胶唱片。橱窗里有一张海报，是她看过的一部老电影的封面。她在店里选了一张碟，付了钱，走出来。两个人并排坐在唱片店门口的台阶上，阳光从他们背后的方向照过来，把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，像两个形状相似的小山包。

她抱着搪瓷缸和唱片袋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翟子路坐在她旁边，把喝完的奶茶杯捏扁了，但没有扔，手一直捏着那个变形的纸杯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被捏皱的缺口，像是在压平什么已经回不去形状的东西。

一辆洒水车从远处开过来，水雾在阳光里画出一道淡淡的彩虹，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散了。

他没有问是谁说的，没有问是在哪部戏里。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
柳蘅娇抱着那只温热的搪瓷缸。缸壁上那朵红牡丹在她掌心的温度里安静地开着，像她还没有想好要送给谁的答案。四月的风从街角拐过来，经过他们之间的那条窄窄的缝隙，然后继续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