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择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，像是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。

“演戏的初衷”这几个字，和周柯宇说过的那句话几乎一模一样。柳蘅娇的目光在陈哲远说完之后，从结算界面上抬了起来，隔着手机屏幕和虚拟的网络，看向他的小方格。

陈哲远也正好看向她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电信号和像素的转换中交汇了零点几秒，然后同时移开。

弹幕里有人刷：“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？我认真的，别骂我，我就是想问。”

惩罚环节结束后，主持人宣布直播进入最后十分钟的自由互动时间。所有人可以随意聊天，观众可以发弹幕提问。

柳蘅娇把手机支架调低了一些，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捧着水杯，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不少。这种“放松”是她故意呈现的——让观众觉得她经过三局游戏已经累了，所以卸下了营业的铠甲，露出了真实的模样。

真实的模样，是一张素净的、带着浅浅倦意的脸，在酒店的暖光下显得格外稚气。她喝了一口水，低着头，像是没注意到屏幕上的弹幕在刷什么。

一条弹幕被她“恰好”看到了。

“蘅娇你平时跟翟子路也会一起玩游戏吗？”

她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，先是愣了一下。那双眼睛先是微微睁大了一下，然后迅速弯成了两道月牙，嘴角压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、既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漠的弧度。这三个连贯的小动作，快得像是本能——如果有人在逐帧检查，一定会觉得这是最真实自然的反应。

她说。

弹幕又开始刷了——“什么叫‘没有耶’还带波浪号！！”“第一次组队就这么默契吗？我不信。”“她否认得好快，反而更可疑了。”

又一个弹幕飘上来：“那陈哲远呢？你们合作过好几次了，你跟他玩游戏吗？”

柳蘅娇喝了一口水，放下杯子：

“手速挺快的”——这个评价放在游戏语境里是正常的，但配上她说话时那个若有若无的轻笑，就多了一点别的意味。弹幕里有人发“手速挺快哈哈哈哈哈”，有人发“你们在说什么手速”，有人发“能不能正经点这是直播间”。

然后是一条直击核心的弹幕：“蘅娇，如果让你在范丞丞、陈哲远、翟子路三个人里面选一个陪你打游戏，你选谁？”
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所有观众都在等她的回答。

柳蘅娇看着那条弹幕，低下头，把水杯放在桌子上，发出轻轻的“咔”一声。然后她抬起头，对着镜头，笑了一下。那个笑不是她常用的那种“甜美乖巧”的笑，也不是“无可奈何”的笑——是一种带着一点促狭的、像是在跟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时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