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雪地里的红手印

腊月的雪片子比刀子还利，刮在脸上生疼。沈柚缩在巷口的破棉絮堆里，冻得上下牙直打颤，露在外面的脚趾头早就没了知觉，黑紫黑紫的，像是要烂掉。

巷口走过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，看见她就往地上啐唾沫，篮子里的烂菜叶子劈头盖脸往她身上砸。

“丧门星！克死了养父母全家还有脸待在镇上！”

“要我说就该把她扔去乱葬岗，免得留在这儿晦气！”

沈柚闭着眼没动，疼也不吭声。她三天前穿过来的时候，原主刚被族里的人赶出来，身上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，背上还留着被族棍打出来的伤，一动就渗血。

原主的记忆乱哄哄的，她只知道这是个修仙的世界，普通人一辈子都盼着能被仙门的人看上，哪怕去仙山上做个杂役，也是祖坟冒青烟的福气。

雪越下越大，棉絮堆早就被打湿了，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头钻。沈柚觉得自己快冻僵了，眼皮沉得厉害，好几次都差点睡过去。她知道不能睡，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。

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，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刚才还对她骂骂咧咧的妇人们突然都闭了嘴，齐刷刷地跪了下去，头埋得低低的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沈柚费力地掀开眼，就看见雪地里走过来一行白衣人。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月白广袖长袍，衣摆上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，走在雪地里，连脚印都没留下半个。他脸上罩着半块玉面具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得像冰刃似的唇，周身的气息冷得比这腊月的雪还冻人。

“是、是清玄仙君！天呐，仙君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！”

跪着的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，语气里的敬畏都快溢出来了。

沈柚的心脏突然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清玄仙君？这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，可脑子冻得发僵，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
那群白衣仙侍显然是来镇上选仙门杂役的，族老们都腆着脸迎了上去，挨个把族里的孩子往前推，一个个都笑得满脸褶子。

清玄仙君站在原地没动，目光扫过那群穿着新衣裳、冻得脸蛋通红的孩子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
没人敢说话，整个巷子静得只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
沈柚撑着墙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摔了回去，手按在雪地里，留下个小小的红手印。

这声响不大，却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。族老看见她，脸色瞬间就变了，上来就想踹她：“丧门星！还不快滚，别在这儿冲撞了仙君！”

脚还没落在沈柚身上，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弹了回去，族老哎呦一声摔在雪地里，疼得直咧嘴。

众人都傻了。

只见刚才还站在原地的清玄仙君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，停在了沈柚面前。他垂着眼看她，墨色的瞳仁里映着她满身脏污、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。

沈柚仰着头看他，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，很好闻，像她上辈子最喜欢的那种香。

旁边的仙侍都看傻了，有人壮着胆子上前：“仙君，这是镇上的孤女，命硬克亲，怕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清玄仙君一个冷眼扫得闭了嘴。

沈柚看见他微微弯下腰，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，指尖泛着淡玉似的光。下一秒，她整个人就被一股温和的力道裹着，撞进了一个带着松香的暖和怀抱里。

他的广袖落下来，严严实实地把她整个人都拢在了里面，连落下来的雪都挡住了。

满街的人都惊呆了，跪着的妇人们脸白得像纸，族老们瘫在雪地里，连话都不会说了。

沈柚靠在他胸口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，冻僵的身体慢慢缓过来，背上的伤好像都不那么疼了。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。

“这个孩子，我带回清玄山。”

沈柚的脑子嗡的一声，突然就想起来了。穿来之前，她熬夜看完了一本修仙小说，书里的清玄仙君是三界最顶尖的人物，冷情寡欲了上万年，最后却为了护着一个早就死了的小徒弟，魂飞魄散，连轮回都入不了。

而那个小徒弟的名字，就叫沈柚。

她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胸前的衣襟，指尖刚碰到布料，就感觉抱着她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下一秒，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指尖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冻得冰凉的发顶。

那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发梢，快得让沈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