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张家别墅的宁静被一声压抑的痛呼打破。
“张桂源……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左奇函满头大汗地抓着身侧的床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羊水破了,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。
张桂源从睡梦中惊醒,看到爱人痛苦的模样,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他迅速抱起左奇函,冲下楼,早已待命的司机立刻发动车子,一路疾驰向私立医院。
产房外,红色的“手术中”灯牌亮起,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走廊里那个焦躁不安的男人。
张桂源已经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皱皱巴巴,领带被扯松歪在一边,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。他拒绝了护士递来的水,也听不进助理的劝慰,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,随时可能崩断。
“怎么还没好……怎么还没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每一次产房里传来仪器滴滴的声响,或者护士匆匆进出的脚步声,都会让他像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希冀。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张桂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他双手插进头发里,死死地抓着头皮,试图用疼痛来缓解内心的恐惧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开始倒带。
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。那时的他,为了所谓的“保护”,亲手将左奇函推向了深渊。他记得左奇函在祠堂里绝望的哭声,记得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是如何一点点失去光彩,变得死寂沉沉。
那十年,是他亲手造成的遗憾,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洗刷的罪孽。
好不容易,好不容易老天开眼,让他们重逢,让他有机会用余生去弥补,去宠爱这个人。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误会与波折,才终于修成正果,才有了这个意外的、珍贵的孩子。
“不能有事……绝对不能有事……”
张桂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他不怕商战失败,不怕破产,不怕一无所有,但他怕失去左奇函。
如果左奇函出了事,他张桂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
“张总,您起来坐会儿吧,地上凉。”助理小声劝道。
“滚开!”张桂源猛地抬头,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,吓得助理连连后退。
就在这时,产房的门突然开了,一名护士神色匆匆地跑出来:“谁是家属?产妇出现难产迹象,血压在下降,我们需要立刻进行剖宫产,请签字!”
“难产……血压下降……”
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,在张桂源耳边炸响。
他颤抖着手接过笔,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潦草扭曲,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锋芒。
“医生,求求你……一定要保住他。”张桂源抓住护士的胳膊,力气大得吓人,眼眶通红,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一定要保住左奇函!如果孩子保不住就算了,但大人一定要平安!听到没有!”
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,连忙点头:“我们会尽力的,请您在外面等候。”
门再次关上。
那一声落锁的轻响,彻底击垮了张桂源最后的防线。
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、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男人,此刻却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跪在产房门口,双手合十,对着那扇紧闭的门,也对着虚无缥缈的神明,卑微地低下了头颅。
“老天爷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破碎,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“我张桂源这辈子没求过人,也没信过什么神佛。但我求你……求你这一次。”
“我知道我罪孽深重,我欠奇奇的太多了。如果这是报应,那就报应在我身上好了。”
“我愿意折寿,愿意散尽家财,愿意用我的一切……哪怕是这条命,去换他们母子平安。”
“只要奇奇能好好的,让我下地狱都可以。”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。张桂源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,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。
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男人崩溃的哭声在回荡。
那是他迟到了十年的深情,也是他此刻最脆弱的祈祷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张桂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干的时候,产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啼哭。
“哇——”
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,像是一道光,刺破了张桂源世界里的黑暗。
紧接着,护士推开门,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:“恭喜张先生,母子平安!是个小少爷,六斤八两。产妇正在缝合,马上就可以推出来了。”
听到“母子平安”四个字的那一刻,张桂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还在流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平安……平安就好……”
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顾不上膝盖的剧痛,跌跌撞撞地迎向那辆缓缓推出的推车。
推车上,左奇函面色苍白地闭着眼,汗水浸湿了发丝,看起来虚弱极了。但在张桂源眼里,此刻的他,比任何时候都要美。
张桂源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左奇函的脸,却又怕弄疼了他,手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
“奇奇……”他轻声唤道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辛苦了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左奇函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,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看到张桂源那副狼狈又深情的模样,他虚弱地勾了勾嘴角。
“张桂源……你怎么……哭了?”
张桂源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,泣不成声:“因为……我怕失去你。奇奇,我真的好怕……”
左奇函反握住他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捏了捏:“傻瓜……我答应过你的……我们都好好的。”
这一刻,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化作了尘埃。
张桂源看着爱人,看着旁边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感激。
这世间万千繁华,都不及此刻眼前的这一大一小。
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,是他用命去守护的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