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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

独孤清念和李世民

贞观二十五年,七月初七夜。

蓬莱阁的家宴散了,孩子们陆续回了各自的寝殿。紫儿趴在李昭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。太平安安静静地躺在乳母怀里,襁褓边放着安阳给的那颗白子。暾儿和昂儿并排睡在摇篮里,兄弟俩难得没有抢拨浪鼓,睡相一模一样。

殿中只剩两个人。太液池上的河灯还亮着,透过窗格映进来,在青石地上落了一片明明灭灭的光斑。

李世民靠在凭几上闭着眼,眉间那道川字纹比平日淡了几分。他今晚多喝了两杯桂花酒,是孩子们挨个敬的——李承乾敬的是“父皇安康”,李旭敬的是“愿海东船队岁岁平安”,李治敬了“父皇肩疾莫再复发”,李昭敬酒时被安阳拦下换了蜜水,李泰敬完酒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新校的《括地志·西域卷》呈上来,说是给父皇的节礼。

独孤清念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半盏桂花酒,没喝,只是轻轻转着杯沿。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,洒下漫天金色的碎光。她侧头看着他鬓边那些白发,想起安阳前些天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落下一颗黑子说了句“父皇的白发又多了”。他当时只是笑着揉了揉安阳的头,说白头发是福气。

他是大唐的天子,今年五十岁了。换成历史上那个李世民,这个年纪已经入土。但他还在,每天早上依旧练剑,每天晚上还是会来蓬莱阁坐一炷香的功夫,有时批折子到深夜,她让李治去催他回寝殿,他不走,说得把那几份高昌青苗贷的文书看完。这些年前朝的政务他一肩扛着,后宫的大小事她替他守着,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长大,又一个接一个成了家。他鬓边的白发,每一根都有来处。有些是操劳国事熬出来的,有些是替儿子们操心愁出来的,还有些是陪她熬夜看养生章程时悄悄添上的。

“清念。”他没睁眼,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,“朕方才给孩子们讲牛郎织女,他们笑朕比太傅还啰嗦。朕在想,那牛郎挑着担子,一头装着儿子,一头装着女儿,在鹊桥上等了一整年,就为了见织女一面。”

他睁开眼看着她,眼尾那道细纹被笑意晕开。

“朕不用等一年,朕天天都能看见你。朕比他强。”

太液池上万千河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,像散落人间的星子。七夕的钟声从远处传来,一响接一响,悠远而绵长。她听见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郑重,在钟声的余韵里一字一句地落在她耳边。

“朕这辈子打过无数胜仗,灭突厥,定高昌,开科举,修律法。但朕最大的功绩——是贞观十五年秋天,在太极殿前多看了你一眼。清念,你是朕的北斗星。朕在,你在,孩子们都在,这个家永远都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