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晚星攥着皱巴巴的婚约从别墅跑出来的时候,羽绒服帽子都被风吹翻了。
十二月的风刮得脸疼,她吸了吸鼻子,把那张印着自己名字和陌生男人照片的红纸揉得更紧。
客厅里爸妈护着刚回来的苏雨柔,说的话还在耳边绕。
苏建国柔柔弱弱长这么大受了多少苦,你占了她十六年的位置,现在嫁给王家少爷冲喜,也算还了我们苏家的养育之恩。
刘梅对啊晚星,王家虽然少爷身子弱,但彩礼给得足,你嫁过去也不用干活,吃香的喝辣的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。
苏雨柔姐姐你别生气,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回来的,要不然我还是走吧,别让姐姐为难。
夏晚星当时看着苏雨柔藏在睫毛底下的得意劲儿,都气笑了。
夏晚星行啊,婚约我收着,你们放心,我肯定嫁。
她话说得爽快,转身上楼拎了早就收拾好的背包,翻后墙就跑了。
傻子才嫁那个连路都走不动的病秧子。反正当年接她回来的时候做过亲子鉴定,她根本就不是苏家的孩子,是当年医院抱错了,她一个野丫头,凭什么给他们苏家的宝贝女儿换彩礼?
夏晚星抄着小路往车站跑,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半,忽明忽暗的。她跑着跑着,脚底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,好不容易扶住墙才没摔着。
抬头就看见巷口站着个男人。
黑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,指尖夹着半支烟,火星在暗里亮了一下,照出他下颌线冷硬的弧度。
夏晚星心里咯噔一下,以为是苏家派来抓她的人,赶紧往后退了半步,背包带子往手里紧了紧。
男人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,缓步朝她走过来。皮鞋踩在结冰的路面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每一下都像踩在夏晚星的心跳上。
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,伸手。
陆景深东西拿出来。
声音很低,带着点冬夜的凉意。
夏晚星后背贴在墙上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夏晚星什么东西?我没钱,我就是个穷学生,你要钱找错人了。
男人眉峰微挑,忽然往前倾了倾身。淡淡的雪松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,夏晚星吓得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他指尖直接伸到她羽绒服口袋里,把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婚约抽了出去。
夏晚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伸手就要抢。
夏晚星你谁啊?抢我东西干什么?还给我!
男人举着婚约扫了两眼,薄唇勾出点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陆景深王家长子,王承业?你要嫁给他?
夏晚星关你屁事啊,你赶紧还给我,我还要赶车呢!
夏晚星蹦了两下都够不着,气得脸都红了。她本来就矮,男人还故意把手举得老高,她跳起来都只能碰到他的手腕。
陆景深垂眸看着她气得圆溜溜的眼睛,忽然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户口本,翻到有她名字的那一页,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。
陆景深夏晚星,对吧?
夏晚星瞬间僵住了。
这人怎么知道她名字?还拿了她的户口本?她明明把户口本塞在背包最里面的夹层了啊!
她赶紧低头去翻背包,拉链都拉到底了,确实是空的。
夏晚星你什么时候偷我户口本的?你到底想干什么?
陆景深把婚约和户口本并在一起,在手心轻轻敲了敲。
陆景深我不干什么,就是来提醒一下我的未婚妻,是不是搞错了结婚对象。
夏晚星彻底懵了。
未婚妻?什么未婚妻?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未婚妻了?
她盯着男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看了半天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。上次苏家宴会上,坐在最主位上,连苏建国都要弯腰赔笑的那个,好像就是他?
传闻中说一不二、手段狠戾,整个南城都没人敢惹的陆氏掌权人,陆景深?
夏晚星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,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,后脑勺直接磕在了墙上,疼得她嘶了一声。
夏晚星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谁是你未婚妻?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?
陆景深看着她疼得眼圈都红了,指尖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伸出去。他把户口本翻开到另一页,递到她面前。
夏晚星眯着眼睛凑过去看,他的户口本页旁边,用铅笔轻轻写了她的名字,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箭头,标着“未婚妻”三个字。
她脸刷地一下就红了,抬头刚要说话,巷口突然传来苏建国的声音,好像是带着人往这边找过来了。
苏建国赶紧找!那死丫头肯定跑不远!抓住了直接送到王家去,不能让她坏了我们家的事!
夏晚星的脸瞬间白了,下意识就想往巷子里躲。
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。
陆景深的掌心很热,力道也大,她挣了两下没挣开。
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抬头就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
陆景深想跑?还是想被他们抓回去嫁给那个病秧子?
夏晚星我当然想跑啊!你快放开我,再晚就来不及了!
陆景深忽然勾了勾唇角,把户口本和婚约都塞进自己口袋里,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夏晚星吓得差点叫出声,赶紧捂住自己的嘴。
男人抱着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,脚步声稳得很。
陆景深不用跑。
夏晚星你什么意思啊?你要带我去哪?
陆景深低头看了她一眼,指尖轻轻刮了下她冻得冰凉的脸颊。
陆景深去我家。
陆景深跟我领证。
夏晚星瞬间瞪圆了眼睛,整个人都僵在了他怀里。
巷口苏建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她甚至能听见苏雨柔娇滴滴的声音在问有没有找到人。
而抱着她的男人,大衣上的雪松味裹着暖意,把冬天的风都挡在了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