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老街区新开了一家花店,招牌很简单,就叫“翊生花坊”。
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沈翊就到了店里。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色棉麻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——那是一年前在地下室被玻璃划伤留下的。
他不喜欢这道疤,每次看到它,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:血、枪声、还有陈默那张焦急的脸。但医生说了,这是正常的术后应激反应,只要按时吃药,那些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“今天的玫瑰不太好。”沈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,手里修剪着花枝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以前是拿试管和移液管的,现在拿花艺剪刀,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。
门铃响了。
进来的是住在隔壁卖早餐的王大妈,她手里提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:“小沈啊,这么早就开工啦?那个陈警官呢?今天没来接你?”
“他去加班了。”沈翊微笑着回答,笑容标准得像训练过一样,“王大妈,还是要康乃馨吗?”
“对对对,给我老伴买的。这老头子,住院了还馋我这一口。”王大妈唠叨着付了钱,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小沈啊,你也别太累着,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,黑眼圈重得很。”
沈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自然:“谢谢大妈关心,可能是最近没睡好。”
门关上了。
沈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他走到后院的洗手池前,打开水龙头,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地冲洗双手。水流冲刷着皮肤,但他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某种黏腻的触感,那是……血的味道。
他猛地甩了甩头,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甩出去。
“沈翊,你是个花店老板。你是个正常人。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照片上,是一束白菊,摆在一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。
文字信息是:“他还没死透。你需要我帮你处理掉吗?——J”
沈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李建。
那个本该在监狱里烂掉的男人,竟然还没死?而且有人能自由进出监狱探望他?
他颤抖着手指回复:“你是谁?”
对方秒回:“我是你的影子。也是你唯一的朋友。”
沈翊感到一阵窒息。他冲回前厅,想要关店,想要逃离这个地方。但他刚跑到门口,就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。
“怎么了?跑这么急。”陈默扶住他,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浆油条,“脸色怎么这么白?又做噩梦了?”
沈翊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:“陈默,我们走。离开这里。马上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随便去哪。越远越好。”沈翊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个‘J’又来找我了。李建没死,他还在看着我。”
陈默的眼神沉了下去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,那是他在局里信得过的老战友。
“喂,老张吗?帮我查一下,李建是不是还在三监区。对,现在立刻查。”
几分钟后,电话回过来了。
“陈队,李建上周就转监了,说是保外就医,肺癌晚期。现在人在市一医院的ICU。”
陈默挂了电话,看着怀里的沈翊。
原来不是幻觉,也不是妄想。
那个“J”真的回来了。而且,他拥有调动监狱资源的能力。
“沈翊,”陈默捧起他的脸,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,“听我说,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想干什么。只要有我在,他动不了你。”
沈翊看着陈默,眼泪流了下来。
但他不知道,陈默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:李建患的是肺癌,那是长期吸烟导致的。而李建在监狱里,根本没有烟抽。
这背后,有人在给李建提供药物,甚至是在加速他的死亡。
凶手不仅要杀人,还要让死者受尽折磨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牵起沈翊的手,“去花市。既然有人送了白菊,那我们就去买点更鲜艳的花回来。我倒要看看,这个‘J’到底想玩什么把戏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。
沈翊低着头,跟在陈默身后。
他没看见,陈默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,正紧紧攥着那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而在街角的阴影里,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正放下相机。
相机屏幕上,是陈默和沈翊的背影。
照片下面,标注着一行小字:“实验体A与实验体B。观察期:第七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