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访客

周六早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Teto发来一条消息——没错，她终于有手机了，上周日办的卡，说是"为了方便联系人类朋友"。

"今天有空吗？"

我正躺在床上刷视频，看到这条消息，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拍。

"有空。怎么了？"

"我想去你家参观。"

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。

"真的？"

"真的。我在做人类居住环境调研。"

"……"

"不方便？"

"方便。你来吧。"

她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。我发现Teto现在越来越会用表情了，一开始只会发句号，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各种emoji了。

"地址发我。"

我把定位发过去，然后"蹭"地从床上弹起来。

房间里——乱得像个仓库。

桌上有上周没喝完的半杯水、三天前拆封的薯片袋、昨天写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试卷、还有一摞课本乱七八糟地堆着。床上的被子缩成一团，枕头歪在一边，床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只袜子。

我开始疯狂收拾。

先把被子叠好——虽然叠得不怎么样，至少比一坨要好。再把桌上的垃圾全部扔进垃圾桶，试卷摞整齐，课本按大小排好。床底下的袜子捡出来扔进洗衣机，窗户打开通风。

做完这一切，我站在房间门口审视了一下。

还行。虽然不算整洁，但至少能见人了。

然后我想起来一件事——我那个重音Teto的手办还没到货呢。她来了之后会不会问？万一她问"你不是说买了我的同款手办吗？在哪？"我该怎么回答？

"预售，还没到。"

行吧，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。

门铃响了。

我跑过去开门。

Teto站在门口，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双马尾还是老样子，背着一个小巧的斜挎包。阳光照在她灰白色的头发上，看起来有点梦幻。

"你来了。"

"嗯。"

她微微歪了一下头，像是在扫描我家的玄关。

"这就是你家？"

"对，进来吧。"

我给她递了一双拖鞋，上面印着一只穿着宇航服的猫。

"好可爱的拖鞋，"她说，"数据分析显示，这个图案会让人类心情变好。"

"……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带数据分析？"

"不能，这是我的默认输出模式。"

好吧。

她走进客厅，站在中间，慢慢转了一圈，像是在做环绕扫描。

"三室一厅，客厅面积约25平方米，沙发材质是布艺的，电视机尺寸目测55英寸——"

"Teto。"

"嗯？"

"你就正常说话就行。"

她沉默了两秒。

"你家好大。"

"这就对了。"

我带着她走进我的房间。她站在门口，盯着里面看了大概五秒。

"你刚才临时收拾过对不对？"

"……你怎么看出来的？"

"因为床单的折痕很明显，是新压的。垃圾桶里有一整袋垃圾，说明你在短时间内集中清理了大量物品。还有——"

她指了指书桌角上那盆花。

"这个花盆底下有灰，但你花盆上面很干净。说明你把花盆拿起来擦了，但是忘记擦花盆原来的位置。"

我低头一看，确实花盆周围的桌面上有一圈灰，花盆本身干干净净。

"你……可以去当侦探了。"

"我的处理器适合做模式识别。"

"行吧行吧，进来坐。"

她走进来，在我的床边坐下，轻轻按了按床垫。

"软硬度中等偏上。"

"这个不用分析。"

"好。"

她安静下来，开始打量我房间里的东西。书架上的小说、《暗杀世界史》那本书靠在一摞课本旁边、墙上贴着的动漫海报、书桌上放着的她送给我的Q版挂件——我把挂件挂在台灯杆上了，一抬头就能看到。

她盯着那个挂件看了好几秒。

"你把它挂在这里了？"

"嗯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好看啊。"

她没说话，但我看到她的马尾辫好像动了一下。

"那你呢？"我问她，"那个玩偶你带着吗？"

她拍了拍斜挎包。"在这里。"

"你每天带着？"

"嗯。你说过要帮我保管，但在我把它交给你之前，我想再陪它一段时间。"

我愣了一下。"我以为你已经给我了。"

"我是说过让你保管，但还没正式移交。"她认真地说，"等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给你。"

"你找时机还要算概率吗？"

"算。但目前最优时机的置信度还不够高。"

"……行吧。"

她站了起来，走到书架前面，目光落在那本《暗杀世界史》上。

"这本书。"

"嗯？"

"台版的？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"封面设计和简体版不一样，"她抽出书翻了两页，"印刷质量很好。你花了多少钱？"

"原价打了八折。"

"划算，"她点了点头，"数据分析显示，你是一个会抓住折扣机会的人。"

"谢谢夸奖？"

"是夸奖。"

她把书放回去，然后蹲下来看我书架底层那一排旧书。最里面藏着几本漫画，封面卷了边，书脊都磨白了。

她抽出一本《进击的巨人》，翻了两页，抬头看我。

"你居然收藏了这个。"

"很久以前买的了。"

"我也看过。"

"真的？"

"嗯。第几话来着——'那一天，人类终于回想起了，被巨人支配的恐惧。'"

她念出这句台词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像念课文一样平淡。但我总觉得她在偷笑。

"你台词背得还挺熟。"

"因为这段的旋律我改编过。"

"你改编了《进击的巨人》的主题曲？"

"嗯。你要听吗？"

"现在？"

"现在。"

她清了清嗓子，然后哼了一段旋律。那个旋律我太熟悉了——是《进击的巨人》的经典旋律，但被她改编过，加入了一些电子感的变调，听起来更轻快，像是在阳光下奔跑的感觉，而不是原来的那种沉重。

她哼完，看着我。

"怎么样？"

"好听。"

"真心的？"

"真心的。"

她嘴角翘了一下，然后把漫画放回书架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"你的房间，合格。"

"合格？什么东西的合格？"

"人类居住环境调研，"她说，"我以后可能会经常来。"

"经常来？"

"嗯。"她转过身，表情淡然，"如果你愿意的话。"
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的头发上，灰色里透着一点粉。

"当然愿意，"我说。

她背对着我，看不到表情，但我看到她的马尾辫又晃了一下。

"对了，"她转过身来，"你饿了吗？"

"饿了。"

"那走吧，我请你去麦当劳。上次你请我，这次该我请了。"

"你不是说你的能量来源主要是电吗？"

"我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充电——你家的插座在哪里？"

我指了指床头的墙插。

Teto走过去，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Type-C线，熟练地插进耳朵后面的接口，把另一头插进墙上的充电口，然后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地充了十秒钟。

"好了，够了。"

"……够了？"

"嗯，充10%了，够撑到麦当劳。"

她把线收回去，拉上斜挎包的拉链，然后拍了拍手。

"走吧。"

"你刚才在我家充电的时候，感觉像机器人。"

"我本来就是。"

"也是。"

我们走出房间的时候，我妈刚好从外面回来，推开门正好看到我和Teto一起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
我妈看着我，又看着Teto。

"这是？"

"我同桌。"

"阿姨好，"Teto微微鞠了一躬，语气礼貌得不像平常的她，"我叫重音Teto。"

"重……什么？"

"重音Teto。您可以叫我Teto。"

我妈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就笑了。"好，Teto，欢迎来我们家玩。"

"谢谢阿姨。"

我赶紧拉着Teto往门口走。"我们出去吃东西，妈。"

"行行行，早点回来。"

走出家门，Teto深吸了一口气。

"怎么了？"

"刚才你妈妈突然出现的时候，我心跳——不对，我的时钟频率加速了。"

"你紧张了？"

"……轻微的应急响应。"

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"放心，我妈人很好的。"

"我知道。她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月牙形。数据分析显示，这种笑容属于真诚型——"

"Teto。"

"嗯？"

"正常说话。"

她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：

"你家挺好的。"

我听到了，但假装没听到，朝她伸出手。

"走吧，吃薯条去。"

她把手指搭在我的掌心上，凉凉的，像握着一个小风扇。

"走吧。"

这个周末，还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