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面谈.中

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串钥匙。

他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Polo衫，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，但精神头不错，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量了六个人一圈。

房东周叔的目光从朱志鑫扫到张极，又扫到苏新皓，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讶

梦兮笑着走上前，伸手和他握了一下，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正轨

周叔又看了看她身后五个人，啧啧了两声

梦兮说得流畅，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字不带磕巴

她侧身让出视线，示意周叔看铺面的格局。

周叔点了点头，对这个开场显然还算满意。

他带着钥匙走到屋子中间，开始介绍铺面的基本情况——面积多大、水电齐全、上任租户什么时候走的、周边的商户情况，说得很细，看得出来是个做事认真的人。

梦兮跟着他的介绍节奏，适时追问了几个核心问题：

周叔一一作答。

说到装修的时候他很大方地摆了摆手

他话锋一转，伸出一个数字

那个数字落在空荡荡的铺子里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
梦兮心里沉了一下。

这个报价比她在网上查到的周边均价高出不少，押三付一更是意味着要一次性拿出四个月的租金作为押金和首期，对她手里那点积蓄来说，根本不可能。

张泽禹的目光微动，但没有说话。

苏新皓垂下眼睫，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一下，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
左航嘴巴动了动，看了一眼梦兮的表情，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朱志鑫双手交叉在胸前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张极站在最外围，神色不变，但他的拇指无声地摩挲着食指关节，那是他焦躁时的习惯动作。

梦兮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

周叔笑呵呵地，但语气没有松动

朱志鑫往前走了半步，他的声音沉稳，条理清晰

他顿了顿，语气不卑不亢

周叔看了他一眼，表情里多了几分意外。

显然没想到这群年轻人里还有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。但他沉默了几秒之后，还是摇了摇头。

梦兮深吸了一口气，正要再试着迂回一下，余光忽然瞥见了不对劲。

左航的耳朵尖。

他的耳尖微微凸起了一小块，藏在头发下面，如果不仔细看就像是被风吹乱的发丝。

但梦兮太熟悉了——那是雪豹耳朵的轮廓，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发间往外拱。

左航自己没有察觉，他正靠在墙上，嘴唇抿得发白，整个人的重心都倚在墙上，显然是体力见底了。

梦兮的目光刚扫过去，张极已经动了。

他本来站在门口，这时候像是想换个位置透气似的，极自然地往左航身侧挪了两步，高大的身形像一块移动的挡板，刚好把左航的侧面和房东的视线隔开。

他的动作随意到像是在给腿换个站姿，全程没有看左航一眼，甚至把手插在口袋里，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。

梦兮暗暗松了一口气，借着跟周叔说话的空档，不动声色地侧身走到左航旁边，手背在他手臂上轻轻贴了一下。

就那么一瞬。但左航的整个身体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，耳尖缩了回去，发间重新变得平滑。

梦兮低声问，嘴唇几乎没动。

左航的声音也压到最小，但他投过来的眼神里写满了感激和一点委屈——像只被雨淋了又被捡回去的猫。

梦兮拍了拍他的胳膊，重新抬头面对周叔。

张泽禹正好在跟她打配合，主动开口跟周叔聊起了周边商圈的变动，问他知不知道附近新开的那个商业广场会不会影响这条街的客流。

周叔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，开始跟张泽禹聊起了城市规划的事。

场面暂时稳住了。

但另一个问题在暗中迅速发酵。苏新皓的耳后——金色鳞片开始隐隐闪烁。

不是一闪一闪的那种，而是持续性地浮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底下往外挤。

他站在角落里，光线偏暗，但那些鳞片的反光却越来越明显，泛着冷色的金属光泽。

与此同时，朱志鑫的气息也开始不稳。

他的虎耳几乎完全弹出来了，只是他反应极快，在耳尖冒出头发的一瞬间就抬手揉了揉头顶，像是挠痒一样把它压了回去。

但他的动作越来越频繁，每压一次，下一次弹出来的间隔就更短。

他的手掌攥紧又松开，指节捏得发白，整个人身上那股低气压已经浓到梦兮隔着一张桌子都能感觉到。

不能再拖了。

梦兮朝张泽禹使了个眼色。

张泽禹心领神会，忽然指着头顶的天花板问了一个关于消防喷淋的问题，把周叔的视线引向了上方。

就是这几秒。

几个人像被同一根弦牵动的木偶，同时无声地移动了位置。

朱志鑫从桌子那边绕过来，借着弯腰看墙上插座的动作，肩膀擦过梦兮的肩膀，整个人在她身侧停留了足足三秒。

苏新皓从角落走出来，走到梦兮身边站定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手机说

指尖在她的手心里极轻极轻地划过。左航和张泽禹也同时靠了过来，四个人围着梦兮，摆出一副凑在一起商量价格的架势，实际上——

实际上梦兮的左手被苏新皓的尾指悄悄勾住，右肩贴着朱志鑫的手臂，后背被张泽禹的手掌轻轻按了一下，左航的脚在桌子底下偷偷碰了碰她的鞋尖。

五道接触在同一时刻同时发生，温热的、微凉的、柔软的、粗糙的，像是五根无形的丝线同时拉紧，把他们重新锚定在人形与本能之间的那道界线上。

朱志鑫的虎耳缓缓缩了回去，苏新皓的鳞片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左航的长尾终于安分地垂在裤管里不再乱顶。

张泽禹面色如常地松开按在梦兮后背的手，继续跟周叔聊消防喷淋的事，语气轻快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但空气中多了一层很微妙的东西。

苏新皓的尾指还勾着梦兮的指尖，他没有立刻松开，而是多停了一瞬。

朱志鑫直起身的时候，手掌从梦兮身后的椅背上慢慢收回去，动作克制而缓慢，像是在做一个他并不情愿的动作。

张泽禹的视线在苏新皓的手指上停了不到一秒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，但他下一次开口跟周叔说话的时候，语调里多了一丝很浅很淡的凉意。

左航倒是没有争什么，只是脚在桌子底下又碰了碰梦兮的鞋尖，碰完之后把脚缩回去，然后他自己的嘴角偷偷翘了起来。

张极没有参与这次接触——他守在门口，背对着所有人，但他的肩膀线条僵硬得像是能听见身后每一丝细微的声音。

醋意没有声音，但它在空气中蔓延的速度比声音快得多。

梦兮清了清嗓子，把自己的手指从苏新皓的尾指里抽出来，重新站直身体。

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

您看这样行不行——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，如果能接受这个价位，明天就来找您签合同。”

周叔倒也爽快，点点头

他摇了摇手里的钥匙串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六个人，笑了一声

门关上之后，铺子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
然后左航往地上一蹲，两个耳朵“噗”地弹出来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

朱志鑫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，左航一个激灵弹起来，耳朵还没来得及收回去，就看见朱志鑫的虎耳也弹了出来，绷得笔直。
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左航没忍住笑出声。

朱志鑫没笑，但他的虎耳转了转，耳尖微微泛红。

张泽禹靠在墙上，火红的狐耳从发间舒展开来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那只手放下的时候顺势在梦兮的肩膀上搭了一下，很快又收回去。

他说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

苏新皓的蛇尾已经不受控制地从衣摆下面滑了出来，在地面上无声地扫过一道弧线。

他没有参与讨论价格，只是走到梦兮身边，蛇尾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脚踝，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，又像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动作。

然后他垂下眼睫，说了一个字

梦兮把手机收好，声音不大但很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