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暗涌
大婚半年后,朝堂的风向变了。
陛下年事已高,太子年幼,诸王蠢蠢欲动。镇北侯左航手握三十万玄甲军,成了各方拉拢的对象。左航向来不涉党争,只忠于陛下一人,但邓佳鑫的身份成了软肋——罪臣之子、男妻、无子嗣,每一条都能被御史台拿来弹劾。
"侯爷,"老御史在朝会上发难,"镇北侯夫人出身罪臣之家,又无子嗣,恐难承袭侯府血脉。臣请陛下,准侯爷纳侧室,以延香火。"
左航站在殿中,玄色朝服衬得面容冷峻。他扫了老御史一眼,那目光像是刀锋掠过,让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"本侯的夫人,"他开口,声音不重,却字字清晰,"是陛下亲旨平反的沈氏后人,不是罪臣。本侯的婚事,是陛下亲赐,不是私相授受。至于子嗣——"
他顿了顿,嘴角忽然弯了,那笑容里没多少温度:"本侯已有嫡子,不劳御史操心。"
满朝哗然。邓佳鑫有孕?男妻如何有孕?
左航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双手呈上:"臣收养战场遗孤左念安,请陛下赐名入籍。念安年方五岁,臣与夫人抚养已逾三月,视如己出。"
陛下展开文书,看了良久,忽然笑了:"镇北侯,你这是先斩后奏?"
"臣不敢,"左航跪得笔直,"只是这孩子与臣有缘,臣不忍他流落民间。请陛下恩典。"
陛下沉吟片刻,朱笔一挥:"准。左念安入镇北侯府嫡系,承袭侯爵之位,待成年后定夺。"
退朝后,左航被诸王的人马堵在宫门外。宁王亲自迎上来,笑容和煦如春风:"侯爷大喜,得了嫡子。本王府中备了薄酒,为侯爷庆贺?"
"谢王爷,"左航拱手,面不改色,"只是夫人身体抱恙,臣需回府照料。改日登门赔罪。"
他翻身上马,不顾宁王沉下来的脸色,扬尘而去。
回府时,邓佳鑫正在教念安认药草。五岁的孩子蹲在药圃边,手里攥着一株薄荷,奶声奶气:"爹爹,这个凉凉!"
"薄荷,清热解表,"邓佳鑫揉了揉他的头,"念安记住了吗?"
"记住了!"念安转头看见左航,扑过去抱他的腿,"父亲!爹爹说我今天认满十种药草,就给我糖吃!"
左航弯腰把他抱起来,掂了掂重量:"轻了。是不是又挑食?"
"我没有!"念安搂着他脖子,偷偷对邓佳鑫做鬼脸。
邓佳鑫笑着摇头,起身去牵左航的手:"朝堂上又有人为难你?"
"老规矩,"左航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"想要我站队,拿你做文章。我说我有嫡子了,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把柄。"
"念安才五岁,"邓佳鑫蹙眉,"你就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?"
"不是挡箭牌,"左航正色,"是护身符。邓佳鑫,我左航这辈子,可以不要权势,不要爵位,但不能不要你。念安是我们的孩子,我提前给他名分,也是给他一层保护。将来无论谁上位,动他之前都得掂量掂量。"
邓佳鑫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"左航,你算计得太深了。"
"不深,"左航凑近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,"怎么护得住你?"
念安捂住眼睛,从指缝里偷看:"父亲又亲爹爹!羞羞!"
左航笑着咬他耳朵:"你也想亲?去找你的小丫鬟亲去。"
"我才不要!"念安扭着身子下来,跑去找他的薄荷了。
邓佳鑫看着孩子的背影,忽然说:"左航,念安的亲生父母……"
"战死的玄甲军将士,"左航声音淡了,"父亲死于箭伤,母亲死于瘟疫。我找到他时,他在乱葬岗旁边爬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。"
邓佳鑫攥紧了他的手。
"所以我给他取名念安,"左航说,"念及长安,亦是念及平安。邓佳鑫,我救他,也是在救当年的我自己——如果当年有人救你,你就不必吃那么多苦。"
夕阳斜照,药圃里的薄荷散发着清苦的气息。邓佳鑫靠在左航肩上,忽然觉得,这三年的分离,或许都是为了今日的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