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侯府夜宴
长安城的雪下了三日,镇北侯府的梅花却开得正好。
左航坐在主位上,指尖转着一只羊脂白玉杯,听底下人禀报边关军情。他今年二十有三,承袭镇北侯爵位已满两年,玄甲军在他手中所向披靡,潮野上下都称他“玉面阎罗”——生的一副俊美皮囊,下手却狠辣果决,从不留情。
不重要的人侯爷
亲卫压低声音,凑到他耳畔,
不重要的人“查到‘沈烬’的下落了。”
玉杯在指尖一顿,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涟漪。
左航抬眼,那双总是半阖着的凤眸骤然锐利如刀锋。他放下玉杯,玄色织金广袖扫过案几,发出极轻的摩擦声:
左航“在哪?”
不重要的人“陇西道,天水城。开了一家医馆,叫‘烬余堂’。专治疑难杂症,暗中也给边关将士供伤药。”
左航沉默了很久,久到亲卫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烛火在他侧脸上跳动,勾勒出深邃的轮廓,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骤然翻涌的暗色。
三年前,那个人也是在这样的雪夜里消失的。
他记得邓佳鑫最后看他的那一眼,眼眶通红,嘴角却倔强地抿着,说“侯爷高门,庶子低微,就此别过”。他记得自己疯了一样派人去追,却只追到一封绝笔信和流放路上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。他记得自己抱着那具尸体在雪地里坐了一夜,直到天亮才发现那不是邓佳鑫——是替他死的药童。
而真正的邓佳鑫,早就跑了。跑得干干净净,让他以为他死了,让他在无数个雨夜里对着一幅画像枯坐,让他用三年时间血洗朝堂、铲出异己,只为有一天能腾出双手,去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人。
左航“备马。”
左航站起身,玄色打氅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冷风。
不重要的人“侯爷,”
亲卫急道,
不重要的人“三日后是陛下寿辰,各国使节皆至,您须得亲自主持玄甲军迎宾,这是陛下亲点的……”
左航“让副将代我献礼,”
左航已经走到门口,雪光从雕花门棂透进来,映着他侧脸,冷的像一柄出鞘的刀,
左航“本侯要去接一个人。”
亲卫不敢再问。他跟了左航三年,知道侯爷心里住着一个人。那人名字没人敢提,只知道侯爷书房里锁着一幅画像,每逢雨夜必取出来看。画像上是个眉眼湿润的少年,嘴角有颗小小的痣,笑起来像是春风化雪。
左航踏出侯府大门时,风雪正急。他翻身上马,玄甲在雪地中泛着冷光,身后只跟了十二骑亲卫。马蹄踏碎长安街的积雪,惊起一串飞溅的冰晶。
不重要的人“侯爷”
副将纵马追上,
不重要的人“此去天水八百里,雪大路滑,至少三日……”
左航“两日。”
左航勒紧缰绳,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,
左航“换马不换人,星夜兼程。”
风雪灌进领口,他却感觉不到冷。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邓佳鑫是不是也这样冷?他是不是也在这风雪里奔跑,以为被抛弃了,以为没人会来救他?
左航攥紧缰绳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邓佳鑫,是在沈府的灵堂外。邓佳鑫的母亲刚去世,他穿着一身素白,跪在雪地里烧纸,火苗映着的苍白的脸。左航走过去,想拉他起来,却被他避开。
邓佳鑫“侯爷,”
邓佳鑫仰头看他,眼睛很亮,却没有泪,
邓佳鑫’
邓佳鑫“我没事。您回去吧,被人看见不好。”
左航“我来看你,”
左航说,
左航“不怕被人看见。”
邓佳鑫“但我怕,”
邓佳鑫低下头,声音很轻,
邓佳鑫“我怕被人说沈家庶子攀附权贵,我怕连累您名声受损,我怕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终于没说完。左航蹲下去,强行握住他冰冷的手
左航“邓佳鑫,我左航这辈子,不怕连累。”
邓佳鑫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最终却只是轻轻抽回手
邓佳鑫:“侯爷,雪大了,您回吧。”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。三天后,沈家获罪,邓佳鑫随流放队伍出城,左航被陛下急召宫商议边关军情。等他赶回来时,只追到一场截杀、一具假尸、和三年生死茫茫。
马蹄声在风雪中急促如鼓点,左航俯身贴在马背上,玄色大氅猎猎作响。他想起临时前从书房带走的画像,此刻就揣在怀中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邓佳鑫,他默念这个名字,像是念一道符咒。这一次,不管你愿不愿意,我都不会再让你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