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半扶半搀着江聿辰,好不容易才将他带进苏家客厅。
灯光亮起,清晰照亮他苍白如纸的脸庞,还有那身被撞击得褶皱不堪、甚至沾了些许淡淡血痕的西装。
他全程强撑着,直到坐下的瞬间,脊背微微一颤,再也掩饰不住周身的痛楚。
“你别坐着硬撑了,把外套脱下来,我看看伤口。”
苏晚声音依旧带着未平的哽咽,不等他拒绝,便小心翼翼伸手,想去帮他脱下西装外套。
江聿辰本想推辞,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伤痕,更不想让她自责难过,可对上她满眼的担忧与坚持,到了嘴边的拒绝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微微俯身,配合着她的动作,任由她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。
当黑色西装外套滑落,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刹那,苏晚的呼吸,骤然停滞。
衬衫后背,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染,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,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,触目惊心。
而这,还只是皮肉渗出的血迹。
她颤抖着指尖,轻轻撩起衬衫下摆,那些深藏在衣物下的伤痕,彻底暴露在她眼前——
旧伤叠新伤,密密麻麻。
有年少时为护她留下的刀疤,有早前为她挡下麻烦落下的淤青,还有此刻因撞击产生的、红肿发紫的大片伤痕,深浅交错,爬满了他整个脊背,看得人心脏抽痛。
原来,他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。
他也会疼,也会受伤,也会狼狈不堪。
可他却把所有伤痛都藏起来,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,永远在她面前,装作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,只为给她足够的安全感。
前世,他为救她被乱棍打死,尸骨未寒;今生,他又一次次为她舍身犯险,满身伤痕。
十年守护,十年情深,他把所有的苦难都自己扛下,从未有过半句怨言,从未求过半分回报。
苏晚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,再也控制不住,泪水汹涌而出,模糊了视线,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在他的背上,滚烫又酸涩。
“江聿辰……你这个傻子……你这个大傻子!”
她哽咽着,声音破碎不堪,满心的心疼、愧疚、自责交织在一起,狠狠撕扯着她的心脏。
“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,明明可以好好活着,为什么要为我付出这么多,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痕……”
她以为自己狠心推开,就能护他平安,可到头来,还是让他因为自己,承受了这么多苦难。
江聿辰感受到后背的滚烫泪滴,心头一紧,连忙转过身,伸手笨拙地擦拭着她的眼泪,语气慌乱又温柔:“晚晚,别哭,我不疼,真的不疼……”
“你别骗我了……这么多伤,怎么会不疼……”
苏晚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,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,泪水打湿他的衣襟,“都怪我,全都怪我,如果不是我,你根本不会受这么多伤……”
她冰封已久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被他的伤痕与深情融化,所有的防备、所有的决绝、所有的刻意疏远,全都土崩瓦解。
这份沉甸甸的爱意,她再也无法逃避,再也无法狠心推开。
江聿辰僵在原地,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躯,听着她失声的哭泣,心底所有的痛楚,都在这一刻化为无尽的温柔。
他缓缓抬手,轻轻抱住她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生怕碰疼她,也怕牵扯到自己的伤口。
“不怪你,从来都不怪你。”
他低头,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沙哑,却满是不容置疑的深情:“护着你,是我心甘情愿,也是我这辈子,最想做的事。”
怀里的人哭到颤抖,他的心,也疼到极致。
可只要能换来她的回头,能让她不再刻意疏远,就算再添千道疤、万道伤,他也心甘情愿。
灯光下,两人紧紧相拥,所有的爱恨拉扯、所有的隐忍亏欠、所有的口是心非,都在这一刻,化作滚烫的泪水,融入彼此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