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蝶屋岁月温柔、羁绊绵长,可与之遥遥相对的无限城腹地,却是终日死寂、戾气沉沉的炼狱绝境。
无尽叠层的楼阁回廊昏暗无光,死寂笼罩整片鬼域,唯有深处的专属修炼室中,气压压抑得近乎窒息。
黑死牟盘坐于地,周身月之呼吸的凛冽气场沉沉浮动,却毫无半分往日的沉稳凝练。
他闭目凝神百年,早已将十六之型的月之呼吸打磨至浑然天成、招式固化,每一式章法、每一道刀路、每一寸发力节奏,皆是千锤百炼、无懈可击的极致技巧流武道。
可今日,他心境彻底大乱。
额角青筋突兀暴起,周身鬼气剧烈起伏震荡,绵长百年的道心、固化一生的招式体系,在此刻全然陷入无解的焦虑与烦躁。
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那日荒山死战的画面——
狂化状态下的凯厄斯,彻底摒弃章法、抛开技巧、全无理智,招式毫无停顿、攻势连绵不绝,招招锁死致命要害,只为屠戮而战,只为毁灭而攻。
那是一种完全超脱常规武道、超脱呼吸法则、超脱百年战斗认知的狂暴打法。
自己依赖一生的定式刀路、精准技巧、攻防节奏,在对方毫无章法、不死不休的狂乱攻势面前,形同虚设。
他穷尽百年钻研的十六之型,攻守有序、进退有度、破绽极少,可偏偏完全找不到适配的应对方式。
守,挡不住连绵不绝的死招;攻,摸不到对方狂暴攻势的间隙。
越是推演,越是茫然;越是思索,越是心乱。
最终,满腔烦躁彻底压不住。
黑死牟骤然睁眼,眸中寒光大盛,抬手便是一道凌厉月刃劈出!
轰隆——!!
厚重坚硬、承载无限城法则的巨型石柱,瞬间被一刀劈出深邃狰狞的裂痕,碎石簌簌崩落,烟尘四起。
他立身残石之间,心境依旧纷乱如麻。
百年武道根基,第一次让他生出如此强烈的无力感。
那种无理智、无章法、纯粹碾压式的狂化厮杀,克制了他所有的积淀与骄傲。
同处无限城,另一处阴暗回廊之中,猗窝座身形悄立暗影。
自凯厄斯以特殊鬼血改写他体内枷锁、唤醒全部人类记忆后,两人之间便留存了一缕无人察觉的隐秘联结。
那丝潜藏在他血脉深处的凯厄斯鬼血,极为微弱、隐秘至极,完全避开了无惨的精神探查。
恰逢终战在即,鬼舞辻无惨早已无暇管控麾下上弦。
他全副心神都倾注在量产恶鬼、扩充无限城战力之上,只顾逼迫所有上弦潜心变强,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探查众人的心神异动,自然丝毫未能察觉,自己麾下最强的上弦之三,早已叛心暗藏、暗通人间。
借着这无人窥探的空隙,猗窝座催动体内那缕特殊血息,向远方的凯厄斯,传递出一道极其隐晦、简短精准的密讯。
讯息内容清晰落地:

无限城近期恶鬼数量呈爆炸式暴涨,无惨为堆砌终战战力,开启了紧急拔高改造。

从海量下弦级杂兵恶鬼中,筛选出资质尚可的个体,强行灌注本源力量、压榨潜能,批量催生了数股全新气息——大批伪上弦级恶鬼已然成型。
这批恶鬼实力不及正统上弦,却远超普通下弦、上弦候补,是无惨临时打造的决战炮灰主力。
传讯完毕,猗窝座没有多留片刻,当即切断鬼气联结,悄然离开无限城,身形遁出鬼域结界,游荡于地表深山之中,低调蛰伏、静待局势。
与此同时,远在人间蝶屋的凯厄斯,骤然捕捉到那缕微弱熟悉的血息讯号,精准接收了全部情报。
得知无限城暗藏的危机、批量诞生的伪上弦战力,他心头微微一沉,随即生出几分顾虑。
猗窝座如今身在暗处、处境微妙,看似重归鬼族阵营,实则孤身潜伏,稍有不慎便会暴露,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心念至此,凯厄斯借着残存的血脉联结,反向传递出一句叮嘱,声音沉静且郑重,字字清晰传入猗窝座脑海

大战开启之后,你与鬼杀队柱级交手,无需拼命。

只需敷衍应对、假意厮杀,意思即可,绝对不要真正对众人下死手。
潜伏山林的猗窝座接收到叮嘱,心神微定,默默在心底郑重应下。
他早已不是那个唯武独尊、杀戮成性的恶鬼。
如今执念清明、恨意归宗,心中唯有向无惨复仇、赎清己身罪孽的执念,自然不会再伤害人间剑士。
确认对方全然领会、默契达成,凯厄斯彻底切断了两人之间的隐秘血讯联结。
一边是无限城内,黑死牟心烦意乱、苦寻破局之法,深陷对战狂化凯厄斯的无解困局;
一边是明暗双线默契布局,叛鬼潜伏敌后、人间蓄势待战。
无惨自以为掌控全局、批量造鬼、稳握终战胜算,却不知,他的阵营内部,早已埋下足以颠覆战局的致命暗棋。
终末大战的硝烟,已然在明暗之间,悄然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