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道灵魂诘问落下的瞬间,猗窝座的武道道心彻底崩裂。
千年固执、唯强至上的信念轰然碎出裂痕,心底常年被压制的迷茫、躁动、空洞尽数翻涌而出。
他无从回答凯厄斯的问题,也不敢去深思答案。
未知的恐惧、信念的崩塌、无法辩驳的真理,瞬间化作极致的暴怒与失控。

闭嘴!!
猗窝座一声暴喝震彻深山,周身青白斗气骤然狂暴炸开!
漫天气流撕裂夜风,地面碎石尽数掀飞,积压千年的焦躁与不甘彻底冲垮理智。
他不愿思考、不愿清醒、不愿接受自己千年武道执念或许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。
唯一能做的——只有打!唯有以暴力宣泄一切惶惑!
没有试探、没有留手、没有规整武道章法。
彻底摒弃了往日沉稳霸道的宗师拳路,猗窝座双目赤红,身形爆冲而出,双拳带着毁灭性蛮力,疯狂朝凯厄斯轰击!
破坏杀·乱式!
连绵不绝的拳劲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空地,每一击都具备崩山断木之威,拳风碾压空气,炸出阵阵刺耳爆鸣。
此刻的他,不再是恪守武道、追求极致的上弦三。
只是一个道心破碎、理智失控、疯狂乱打的执念囚徒。
面对铺天盖地、毫无章法的狂暴攻势,凯厄斯立身原地,从容不迫。
红蓝双力内敛不发,不启动绝杀血鬼术、不开鬼铠爆发,仅凭纯粹的身法预判、近身卸力、精准拆招。
猗窝座狂乱的重拳每一次轰来,都被他以最轻巧、最精准的方式格挡、侧闪、卸力、反打。
拳劲破空,他侧身避过;
斗气碾压,他掌风拆解;
连环乱轰,他移步绕后。
招招拆解,式式化解。
任凭猗窝座攻势再猛、蛮力再强、情绪再癫狂,始终碰不到凯厄斯分毫衣角。
狂暴的拳势落在空地,接连轰碎大片林地,地面坑洼密布、断木横陈、尘土漫天,声势骇人,却全无半分作用。
凯厄斯身姿从容飘逸,在漫天狂暴拳影中闲庭信步,见招拆招、步步还击,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击溃猗窝座的攻势核心,每一次反击都轻柔震得他拳势偏移、身形踉跄。
越打,猗窝座越焦躁。
越攻,猗窝座越茫然。
自己引以为傲的极致武道、碾压众生的蛮力,在眼前人面前,如同孩童乱挥拳脚,荒唐又无力。
数十回合狂乱强攻尽数落空,猗窝座气息紊乱,狂暴的动作渐渐出现滞涩,眼底的癫狂之下,是愈发深重的空洞。
趁着对方招式一空、心神恍惚的间隙,凯厄斯轻轻抬手,一格一卸,精准震退猗窝座的重拳。
劲风散尽,对峙重归寂静。
凯厄斯静静看着眼前彻底失了章法、乱了本心的上弦,声音清冷通透,再度开口,字字戳穿所有恶鬼的宿命枷锁。

你答不上来,是吧。
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洞穿百年鬼生的透彻

所有上弦,心底都清楚自己的来历。鬼,皆是人变的。

我们这群身居高位的上弦,人人都残留着人类时期的碎片记忆。

我之所以彻底清醒、之所以敢背弃鬼族、之所以能看透无惨的虚妄——

根源就在于,我恢复了完整的人类记忆。

无惨当年仓促转化我,心性自负之下,没能彻底抹除我的过往,给我留下了找回本心的契机。
凯厄斯目光牢牢锁定僵立原地、心神震颤的猗窝座,抛出最后、最致命、最无解的终极拷问

我问你。

时至今日,你是否还记得自己身为人类时的模样、过往、一切?

你明知鬼由人化,明知自己曾经也是凡人之躯。

百年岁月,日夜苦修,执念缠身。

你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?从来没有试着去回忆、去探寻、去追溯自己遗失的人生?
一句话,彻底刺穿猗窝座千年以来最深的禁忌、最大的盲区、最不敢触碰的心底深渊。
他一直理所当然地沉沦黑暗、追逐力量、舍弃人情。
他厌恶软弱、厌恶牵绊、厌恶温柔,以为这是恶鬼的宿命。
可他从未深思——
他到底是谁?他曾经为何而活?他如今又为何而战?
此前他从未想过,也无人敢问他。
此刻被凯厄斯当众层层剥开、直面真相。
猗窝座浑身猛地一震,青白斗气瞬间紊乱溃散大半,整个人僵在原地,双拳死死攥紧,指尖泛白。
脑海深处,那道被血脉桎梏、被杀戮执念死死封印的人类记忆枷锁,开始剧烈震颤。
破碎的光影、模糊的画面、陌生却揪心的温热感,再度隐隐破土。
道心已碎,本心将醒。
百年武道执念,在这一句终极追问之下,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