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限城木质回廊幽冷绵长,终日不见天光,死寂裹挟森寒,层层笼罩整座鬼域。
经历多日闭关静养,黑死牟与猗窝座的伤势已然彻底复原。
躯体所有裂损、肌理崩坏、本源透支尽数归位,战力重回巅峰,甚至经过死战压榨、绝境沉淀,较之从前更凝练、更厚重几分。
两大顶级上弦满血归来,杀意滔天,战意滚烫。
他们无比清楚——
当初荒林破晓停战之际,正是凯厄斯最虚弱、最透支、濒临力竭沉眠的绝对空窗期。
一夜暴走死战、肉身崩裂、体能燃尽、神志透支。
彼时的叛鬼,毫无再战之力,只需再续一轮攻势,便可彻底终结其性命、根除这颗心腹大患。
可就在那最佳绝杀时机,无惨召回令强行截断战局。
此刻,无惨最终的指令彻底传入无限城,落定所有部署

搁置私怨,全员待命,优先搜寻蓝色彼岸花,禁止擅自出征剿杀凯厄斯。
主城静室之内,六目微阖的黑死牟缓缓睁眼,竖瞳深处翻涌着压抑至极的戾气与不甘,牙关死死咬紧。
他心中极度愤懑、极度不忿。
百载岁月,他追随无惨,看尽这位始祖鬼王的雄韬与昏聩。
无惨最大的病根,便是刻入骨髓的千年自负。
他只看得见永生彼岸的执念,只看得见蓝色彼岸花的虚妄圆满。
却看不清战局变化、看不清变数危害、看不清谁才是当下最致命的威胁。
凯厄斯,斩杀上弦之二、吞噬顶级本源、能以一己之力硬抗双上弦整夜死战、越打越强、绝境暴走破格逆袭。
此子成长速度、战力上限、威胁程度,早已远超寻常上弦,假以时日,必成倾覆鬼族根基的最大祸根。
最虚弱的一瞬、最完美的绝杀良机,白白错失。
黑死牟心底怒意翻涌

愚昧。短视。自负误局。
可他终究是下位者。
纵使洞穿利弊、看清全局、心知主上决策荒唐错漏,也无权置喙、无权劝谏、无权更改始祖旨意。
身为臣鬼,只能遵令待命、隐忍不发、压下满腔戾气。
无尽憋屈、无尽不甘、无尽无力,尽数压入心底。
他深知,此战之后,凯厄斯必然完成蜕变、突破桎梏、战力暴涨。
错过这次,下次再战,难度倍增、凶险翻倍。
压下所有杂念,黑死牟转身归回专属修炼秘境。
既然外界战机被硬生生断送,他便只能从自身弥补差距。
月之呼吸千式万法、刀道极境、鬼躯潜能,尽数开启苦修压榨。
他沉下心神,一遍遍复盘荒林整夜死战的每一幕。
脑中不断回放凯厄斯狂化暴走的姿态——
无视伤痛、无视防御、无视生死、舍弃所有章法、摒弃所有退路。
没有优雅刀势、没有规整流派、没有循规蹈矩的招式。
有的只是纯粹的疯狂、极致的搏命、乱中藏杀、狂而致命的绝境打法。
黑死牟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瓶颈。
他修习月之呼吸百年,刀法端正、规整、磅礴、威严、招招循法、式式有道,杀伤力冠绝世间,是武道极致的正统巅峰。
可那一夜他彻底看清——
正统极境的刀法,克制不了不要命的疯魔。
规整克制不了乱势,章法压制不了亡命。
对方以命换伤、以血换杀、以透支换破招,完全跳出所有武道规则。

若是下次再战,凯厄斯再度开启那般狂化无我的状态,该如何制衡?

如何以规矩万法,镇压那无规矩的人间凶煞?
这个疑问,死死卡在黑死牟心底,成为他如今唯一的心结与修炼执念。
秘境之内,月华刀气纵横席卷,千年武痴,为应对那独一无二的狂乱杀势,闭关苦修,默默打磨破局之法。
……
无限城另一处,通往人间的窗式传送端口缓缓开启。
猗窝座不耐无限城的死寂禁锢,借着短暂的自由间隙,纵身踏出传送窗,落回人间荒林深处。
这片山林,正是数日前那场惊天双上弦死战的旧址。
残痕遍地、坑壑交错、断木嶙峋,处处残留着那场浴血厮杀的暴戾气息。
压抑的怒火与憋屈不甘,在此刻彻底爆发。
猗窝座握拳蓄力,满身青白斗气轰然炸涌,一声沉喝,重拳狠狠砸在坚硬如山壁的巨岩之上!
轰隆——!!
巨响震彻山林,碎石炸裂、岩屑纷飞,整块岩壁被硬生生轰出一个深邃凹陷。
无尽恨意、怨气、不解、憋屈,尽数倾泻而出。
他满心愤懑,心底一遍遍嘶吼质问。
凭什么?!
凭什么偏偏是那个时机,无惨下令召回?
凭什么放过最虚弱、最该被斩杀的凯厄斯?
他见过太多恶鬼,残暴、嗜血、嗜杀、沉溺黑暗。
可唯独凯厄斯,颠覆了他所有认知。
天赋比他更强、杀伐比他更狠、手段比他更血腥、绝境韧性比他更恐怖。
甚至亲手斩杀了他平生最厌恶、最鄙夷的童磨。
可偏偏——
这样一头生来便该属于黑暗、本该沉沦暴戾、本该纵横鬼道的绝世凶鬼,叛逃了!
弃鬼族、背无惨、站人类、护人间。
猗窝座心底无数个疑惑反复炸裂、盘旋纠缠。
为什么背叛?
人间到底有什么破烂东西,值得你舍弃黑暗、舍弃力量、舍弃鬼之巅峰?!
是那两个蝴蝶家的人类女人吗?
是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情、那点脆弱易碎的人间羁绊吗?
无惨昏聩自负、错失良机;
凯厄斯天赋绝代、却弃鬼投人。
双重憋屈,压得他近乎癫狂。
他死死盯着满目战痕,心神剧烈波动。
可就在极致愤怒、极致不甘、极致迷茫交织的瞬间——
猗窝座的脑海骤然一阵恍惚、一阵空鸣。
心底深处,尘封百年、被鬼之血脉强行封印、被杀戮执念强行掩盖的细碎记忆碎片,隐隐有破土而出的趋势。
模糊的烟火街巷、温热的饭食、稚嫩的笑颜、温柔的叮嘱、想要守护的普通人……
零碎、模糊、触之欲出。
那是他早已被彻底剥离、被彻底遗忘、被彻底抹杀的人类过往。
可下一秒,鬼舞辻无惨的血脉桎梏、千年嗜杀执念瞬间镇压心神。
刚要苏醒的记忆,轰然被强行压回深渊,彻底沉寂。
恍惚散去,只剩满腔暴戾与茫然。
猗窝座甩去脑中异样,眼底重归冰冷杀伐。
想不通。
也懒得再想。
不管他为何背叛、不管人间有何羁绊、不管过往有何蹊跷。
归根结底——
一切弱小的情绪、一切牵绊、一切温柔,皆是拖累。
唯有变强,才是唯一真理。
下次再战,他绝不会再输。
无论对方是否狂化、是否暴走、是否舍弃生死。
他必以绝对武道、绝对蛮力、绝对碾压,撕碎那所谓的人间羁绊,亲手斩杀那头背弃黑暗的最强叛鬼!
林间风啸烈烈,裹挟两大全盛上弦的隐忍、戾气与执念。
无限城内,黑死牟困于刀法瓶颈,苦心研练破狂化之法。
人间林中,猗窝座困于记忆枷锁,压下迷茫,唯求武道巅峰。
两大顶层恶鬼,满心怨火、蓄势蛰伏。
人间风雨,已然暗流汹涌。
终末再战,只待夜幕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