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的基础魔鬼集训过后,新兵全员褪去初入队的散漫稚气。
日复一日的极限负重、千次定型刀法、高强度体能压榨,彻底磨平了所有人的浮躁。
此刻的一众少年,个个身姿挺拔、眼神坚毅、咬牙敢拼,已然初具剑士的肃杀气场。
基础打磨完毕,凯厄斯决意将集训强度再度升级。
清晨时分,他亲自带领全员新兵,离开常规后山训练场,一路向着更远的近郊荒林行进。
正是数日前他独战黑死牟、猗窝座整夜的血战之地。
如今的荒林,早已不复当初满目血泥、沟壑纵横的惨烈废墟,经过鬼杀队专人连夜规整修缮,已然彻底改头换面。
整片被打平、震碎、夷为平地的超大林区,四周立起整齐坚固的实木栅栏,划分出大小不一的对抗区域、体能区域、反应特训区域。
断裂的残木尽数清理,坑洼地面填平夯实,残存的战痕地貌被保留改造,化作最硬核、最贴合实战环境的专属特训场地。
这里没有平整操场、没有柔和地形,满是高低错落的土坡、坚硬的碎石、错落的断桩,完美复刻真实恶鬼厮杀的复杂野外战场。
是鬼杀队目前最顶级、最残酷、最贴合实战的特训场地。
新兵们站在宽阔得离谱的林地场地中,个个面露惊叹。

好大的训练场……

居然专门开辟了这么大一片山林用来集训?

地势这么复杂,比后山严苛太多了。
众人纷纷环顾四周,只当是鬼杀队特意开辟的高级特训区域,满心敬畏,无人知晓这片土地的过往。
凯厄斯简单交代完训练规则,将所有新兵交由数位经验丰富的老队员、往届优秀剑士带队指导分组特训。
复杂地形折返跑、碎石区平衡搏杀、障碍突袭、近身攻防预判,高阶实战训练正式开启。
新兵们全身心投入操练,在崎岖地形中反复磨合身法、淬炼反应、打磨搏杀技巧,每一项训练都远比从前残酷,却也让他们飞速成长。
场地有条不紊运转起来后,凯厄斯无需留守盯守。
他知晓高强度野外特训极易出现擦伤、磕碰、肌肉拉伤、创口破损,提前预备药品必不可少。
嘱咐老队员严加看管、不许任何人偷懒松懈后,他独自转身,快步朝着蝶屋方向走去。
蝶屋药库内,他仔细挑选、整理了一大批外伤常备药剂:止血药膏、消炎药粉、擦伤绷带、舒缓跌打损伤的药贴,全部打包规整。
这些都是最基础、最实用的训练备药,不涉重症疗伤,只为应对新兵高强度特训中产生的普通外伤,避免小伤拖成劳损,不耽误集训进度。
他细心清点妥当,打算待折返场地休息时段,统一发放给各个训练小队备用。
与此同时,荒林特训场内,一轮高强度操练结束,全员进入短暂休息时间。
满头大汗、气息粗重的新兵三三两两坐于碎石空地上,擦汗调息,忍不住议论起这片特殊的训练场地。

说真的,这块地也太规整太大了,凭空空出这么大片山林,太奇怪了吧?

而且四周树木全都断过,地面硬得不正常,不像是天然山林。

肯定是总部特意改造的高级练场,专门用来淬炼高阶队员的。
听着新兵天真的议论,带队的几名老队员相视一眼,皆是勾起一抹复杂感慨的笑意。
一名资历颇深的老剑士席地而坐,看着满地改造过的战痕地貌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敬畏

你们啊,别以为这块地是总部凭空开辟出来的。
新兵们瞬间竖起耳朵,纷纷转头看来。

这片超大训练场,根本不是人工开辟平整的。
老队员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整片曾经被夷平的山林,字字清晰,震彻在场所有少年的耳畔。

这块地,是打出来的。

几天前的深夜,就在这里。

我们的特训教官凯厄斯,独自一人,硬抗上弦一黑死牟、上弦三猗窝座两大顶级恶鬼,死战整整一整夜。
一句话落地,全场瞬间死寂。
所有嬉笑、议论、喘息声尽数戛然而止。
新兵们瞳孔骤缩,满脸僵滞,大脑瞬间空白。
老队员继续缓缓讲述,每一句都重若千钧

整夜厮杀、天地震颤、气流暴乱。

参天古木尽数崩碎、山林整片夷平、大地被反复炸出深坑。

你们现在看到的平整场地、断木残痕、坚硬土质,全部都是那场双上弦死战打出来的残骸!

不是改造的训练场。

是地狱血战之后,残存的战场废墟。
一众新兵彻底怔住,浑身僵硬,心底掀起惊天骇浪。
他们每日受训、敬畏教官,知晓凯厄斯强大、知晓他身世坎坷、知晓他斩鬼执念深重。
可他们从未想过——
自己此刻踏足训练、挥洒汗水、磨砺刀法的这片土地,
几天前,是一人独抗两大上弦、浴血暴走、濒死死战的人间炼狱。
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残留过顶级恶鬼厮杀的戾气。
眼前每一处断桩残坡,都是那场彻夜血战的见证。
原来他们日日敬畏、从严自律的教官,曾在这片土地,孤身一人,硬扛整个鬼族的顶层战力,硬生生死守整夜,护住了身后所有人、护住了整片山野与村镇安宁。
震撼、敬畏、羞愧、崇敬,万千情绪瞬间席卷所有新兵心头。
午时日头正盛,酷暑烫得地表微微发暖。
高强度的晨间特训落幕,全员新兵得以短暂休整。汗水浸透衣衫的少年们瘫坐在阴凉栅栏边,一边喘息平复气息,一边仍未从方才得知的真相里回过神。
这片训练场不是人工开辟的平地,是一夜双上弦死战砸出来的废墟。
心底的震撼尚未褪去,带队的几名老队员相视一眼,趁着午时闲暇,出声招呼一众新兵。

都起来,跟着我们进内侧林子躲躲日头,凉快片刻。
新兵们没有多想,纷纷起身跟上。
众人只当是老兵好心带他们寻树荫避暑,舒缓连日紧绷的身体与心神,无人知晓,这一趟林间之行,是为让他们亲眼窥见那场血战最真实、最惨烈、未被修缮掩盖的原始痕迹。
栅栏围起的训练区只是经过平整、清理、改造后的安全区域。
而栅栏深处、更荒僻的密林腹地,损毁过于严重、沟壑交错错综复杂、根本无法开垦利用的原生战痕地带,尽数被保留了下来。
踏入密林的一刻,连风都沉静了几分。
整片林地满目狼藉,全然没有寻常山林的规整绿意。
入目所有古树、巨木、岩层、土地,密密麻麻布满各式各样的恐怖伤痕。
有的是凌厉锋锐、薄如镜面的斩切刀痕,一刀便能劈开半米粗树干,切口平整光滑到令人心悸;
有的是霸道蛮横、摧枯拉朽的巨力凹陷,整面树干被硬生生轰碎、崩缺、塌陷,木质纤维彻底炸裂;
地面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深浅不一、长达数丈的刀劈沟壑,层层交叠、密密麻麻,仿佛被万千刃气反复犁过。
新兵们原本松弛的神情一点点褪去,全员下意识放轻脚步,呼吸微微凝滞,眼神里只剩难以置信的震动。
带队的老队员踩着残破断木,缓缓开口,声音在幽静林子里沉沉回荡。

你们刚刚知道这里是凯厄斯教官独战双上弦的战场。

但你们还不知道,那两位盘踞鬼族顶端、祸乱世间百年的恶鬼,到底恐怖在何处。

凯厄斯教官苏醒之后,专门给所有柱和资深队员详解过两人的能力,今日,我便讲给你们听。
他抬手指向身侧一棵残存的千年古木。
这棵古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,可如今躯干侧面整整缺失了大半木质,整片树身向内塌陷、炸裂、枯朽,断面粗糙狰狞,完全是纯粹蛮力轰砸所致。

这是上弦三,猗窝座的手笔。

他不靠刃气、不靠血鬼术花哨招式,一身战力尽数凝练在纯粹斗劲与拳风之上。

无需触碰实体,单凭迸发的空气劲气,便能轰碎巨石、崩裂古木、震裂剑士骨骼。你们眼前这半棵树,就是他拳风余波扫过的痕迹。
新兵们怔怔望着那近乎被生生打爆的巨树,心底发凉。
仅仅是拳风余波,便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,若是正面实打实命中人体,根本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,瞬间便是骨碎人亡。
紧接着,老队员抬脚重重跺了跺脚下密密麻麻、层层交叠的数十道刀壑。
地面裂痕深达数尺,笔直凌厉、规整冰冷,每一道都带着极致锋锐的呼吸法特质,绝非蛮力可为。

而这些遍布整片山林的斩痕沟壑,全部来自上弦一,黑死牟。

他不是寻常恶鬼,是早已失传百年的月之呼吸使用者,曾经的顶级武士。

化鬼之后,体魄、刃势、呼吸法全部突破人类极限,一刀落便是数轮月刃,层层叠叠、连绵不绝,无解、难挡、极难规避。
讲到此处,所有新兵已然暗自心惊,心底默默权衡两大上弦的恐怖战力。
一拳崩巨木,一刀裂山河。
这等怪物级别的存在,任何一个单独出现,都足以碾压大批剑士、屠戮村镇。
难以想象,若是两大顶级恶鬼同时针对一人,是何等绝望的死局。
众人心中已然满是后怕与敬畏,可老兵接下来的一句话,瞬间让整片密林彻底死寂。

你们现在看着这些树残、地裂、刀壑、崩痕,个个心惊,觉得这是两大恶鬼肆虐战场的证明。

但我告诉你们——
老队员语气骤然沉重,字字戳心。

这片山林里近乎大半的炸裂伤、贯穿伤、刀劈痕、崩碎痕,根本不是打在山上、打在地上的。

这些密密麻麻、足以秒杀你们所有人千百次的致命攻势,全部——是结结实实打在凯厄斯教官身上的。
一语落地,万籁俱寂。
所有新兵浑身一僵,瞳孔骤然放大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。

那一整夜,没有喘息、没有停歇、没有退让。

黑死牟的月刃连绵不绝劈满全身,猗窝座的斗劲拳风反复轰砸躯体。

教官全程以命搏命、死战不退,硬生生扛完了双上弦整夜的轮番绝杀。

你们以为他那几日昏迷不醒、浑身重伤濒死是假的?

你们以为他的暴走、他的透支、他的力竭昏厥是夸张?

他是真的靠着恶鬼再生、靠着极致求生欲、靠着不肯认输的执念,硬生生扛下了整片地狱的攻势。

你们如今站在这里安然训练、安心成长,脚下每一道恐怖伤痕,都是他用肉身替你们、替整片人间挡下来的死劫。
新兵们怔怔望着满目狰狞的残痕,喉头发紧,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酸涩与崇敬。
那些看着足以劈山裂石的绝世刀势、崩碎巨木的霸道拳劲,
不是远观的战场特效。
是落在一个人血肉之躯上,一遍又一遍、一夜又一夜的致命酷刑。
原来他们口中轻松熬过的“几天静养苏醒”,
是这个人扛下万千绝杀、浴血撑回人间,换来的劫后余生。
密林寂静无声。
一众新兵僵立在满目疮痍的战地残骸之间,久久无人言语。
先前所有对强者的认知、对恶鬼层级的概念、对“死战”二字的理解,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、碾碎、重塑。
他们看着那被拳风硬生生轰塌大半的古木,终于真切体会到猗窝座纯凭斗劲便可崩山裂石的可怖蛮力。
再望着地面层层叠叠、密如蛛网、深达数尺的月刃沟壑,心中彻骨寒意蔓延全身。
失传百年的月之呼吸,上弦之首的极致刀势。
任意一道落在普通剑士身上,都是瞬杀无解。
可就是这样两种世间最顶级、最狂暴的绝杀攻势,整整一夜,连绵不绝、毫无停歇地倾泻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老兵沉凝的声音继续在林间响起,字字千斤

你们方才所见的所有地貌损毁、林木崩碎、沟壑纵横,看似是战场余波。

实则,绝大部分,都是凯厄斯教官硬生生用躯体接下的致命伤。

月刃劈身、斗劲轰体、骨裂筋碎、血肉翻卷。

换做任何一位柱,单独对上任意一位上弦,都已是苦战。

而他,一夜双战,全程以命搏命,不退、不降、不逃,硬生生把两大上弦死死拖在这里,拖到天光破晓、强制停战。

他昏迷静养的那几日,不是疲惫小憩。

是肉身彻底崩损、体能彻底透支、生命力燃烧殆尽后的濒死沉眠。
一众少年死死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胸腔滚烫酸涩。
他们这几日嘴里喊累、咬牙坚持的训练,在真正的地狱血战面前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他们抱怨的负重、煎熬的体能、难熬的对抗,不过是这人从炼狱归来后,赠予他们最温柔的磨砺。
原来,
今日安稳练场、安然成长、安稳余生,
皆是那人一夜孤战、满身伤痕、九死一生换来的。
心中最后一丝青涩浮躁彻底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发自骨髓深处的敬畏、感激与愧疚。
无人再觉得训练艰苦。
无人再心生敷衍懈怠。
无人再对这位鬼身人心的教官,存有半分偏见杂念。
正午微风穿林,拂过满目残痕。
旧战无声,敬畏生根。1
气势恢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