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昼将尽,残阳沉入远山,整片荒野归于沉静。
无限列车的善后彻底完毕,鬼杀队队员安顿完幸存乘客,清理完战场痕迹。炼狱杏寿郎带着炭治郎四人原地休整,所有人心知肚明——天亮只是暂时安宁,等夜幕覆世,上弦的厮杀必将再度降临。
而千里之外,永世不见天光的无限城核心大殿,死寂寒意横贯四方。
猗窝座趁着白昼未彻底落幕,第一时间遁回黑暗禁地。
他一身斗气紊乱,周身伤痕虽在高速再生,却掩不住眼底积压整夜的屈辱与狂怒。昨夜整夜肉搏,他倾尽所有常规破坏杀,以武道极致死战,却被凯厄斯全程压制、从容戏耍。
最让他癫狂的不是战败,而是那个人的背叛。
踏入冰冷大殿,猗窝座单膝沉跪,直面层层暗影之中的鬼之始祖。

无惨大人。
他声音低沉沙哑,字字震彻殿宇。

无限列车一战,下弦之一魇梦覆灭消亡。

此战最大变故——上弦之二,凯厄斯,彻底叛离恶鬼阵营,倒戈人类。
一句话落地,整座无限城骤然震颤。
阴风狂卷,黑雾翻涌,墙壁簌簌落灰,源自本源的暴戾杀气瞬间灌满整座大殿。
阴影之中,鬼舞辻无惨缓缓现身,惨白面容覆满寒霜,猩红瞳孔里的暴怒几乎要焚毁一切。
旁人叛逃,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异动,可凯厄斯截然不同。
他并非百年老牌积年恶鬼,仅仅十几年时间,便从新晋恶鬼一路野蛮生长、逆天崛起,以恐怖天赋碾压一众老鬼,稳坐上弦之二的高位,是无惨最看好、最器重、刻意栽培的绝世天骄。
当年凯厄斯成鬼之后,脑中一直萦绕着零星残念——
幼年山野之间,与蝴蝶香奈惠、蝴蝶忍相伴的细碎记忆,淡得几乎抓不住,只剩一点微弱的人间执念。
彼时无惨第一时间察觉了这丝隐患,即刻传唤黑死牟密议,商讨是否要彻底肃清、抹除这段残缺记忆。
而最终,无惨与黑死牟双双选择了保留。
并非惜才心软,更不是怜悯温情,而是两位黑暗顶层的极致算计。
其一,二人判定:微弱的人间执念,非但无害,反而能化作执念枷锁,倒逼凯厄斯疯狂求强。彼时的凯厄斯满心唯有精进力量、碾压同辈,这点零星牵挂只会成为他的软肋动力,催着他不断登顶、不断变强。
其二,无惨本就意在制衡上弦格局,他刻意留下这份执念,就是要让极速崛起的凯厄斯成为磨刀石,持续刺激偏执武道、一心求胜的猗窝座,让两大上弦彼此竞争、互相施压,为自己所用。
其三,也是无惨最自负、最轻视的一点:
不过是两个区区人类女孩的残影罢了。
人世脆弱、人命蝼蚁,恶鬼横行百年,寻常人类转瞬即死。
在他看来,十几年光阴流逝,这两个凡人大概率早已葬身鬼腹、化作尘土,这段虚无缥缈的旧忆,迟早会随时间彻底淡化、消亡,根本无需放在眼里。
没有任何隐患,只有无尽益处。
——这是当年无惨与黑死牟的统一判定。
他们赌执念造最强利刃,赌竞争固上弦格局,赌凡人寿数抵不过恶鬼漫长岁月。
十几年间,结果确实如他们所料。
凯厄斯凭借那一丝不甘的执念,杀伐愈烈、进步神速,硬生生登顶上弦之巅,全程碾压同辈,逼得猗窝座常年紧绷、拼命苦修,成为了无惨麾下最锋利、最省心、最顶尖的战力。
那时的无惨,无比庆幸自己当年的决断。
可时至今日,所有算计、所有自负、所有布局,尽数轰然崩塌。
那两个本该早早死于乱世、归于尘土的人类,不仅好好活着,还长成了执掌一方的柱级强者。
那一丝被刻意留下、用来催他变强的人间执念,没有磨灭,没有淡化,反而在他百年黑暗、满身罪孽的人生里,成了唯一的本心锚点。
曾经用来逼他弑杀、逼他变强的枷锁,最终变成了他挣脱黑暗、叛出鬼族、守护人间的全部理由。
自己亲手埋下的最强利刃,亲手赌出来的绝世天骄,亲手放任的执念软肋——
最终反手一刀,捅穿了自己的黑暗霸业。

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!
无惨低低癫狂失笑,笑声刺骨阴冷,最终化作震彻整座无限城的暴怒嘶吼。

孤真是愚昧至极!!自作聪明!!

当年一念算计、一念自负!以为执念可造利刃、可磨猗窝座、可无视蝼蚁凡人!

以为十几年光阴足以磨灭一切人间虚妄!!
他恨不得手撕曾经自负的自己。
猗窝座垂首,继续如实禀报昨夜全部战局,每一句都在撕扯无惨濒临崩溃的心神。

凯厄斯心性彻底偏向人类。

他亲口坦言,往日厮杀登顶、压服众鬼,从非为效忠大人、不为追逐力量霸权。

他所求,自始至终,只是守护当年记忆里、如今相守之人。

昨夜一战,他全程留手压制我,实力深不可测,立场决绝,再无半分鬼的归属。
听完所有陈述,无惨周身血色雾气狂暴炸开,地面寸寸龟裂,无尽戾气席卷四方。
懊恼、悔恨、羞愤、暴怒、被自我算计反噬的极致屈辱,尽数堆叠爆发。
他可以接受战败,可以接受柱级势大,可以接受属下无能。
唯独无法接受——
自己精心布局、刻意栽培、赌尽人心算计的顶尖战力,最终因为自己亲手留下的执念,彻底倒戈,成为覆灭自己的最大威胁。

区区凡人温情!区区儿时碎忆!!

弃永生权柄、弃无上力量、弃本尊十几年栽培!!
(其实无惨说不出这么有内涵的话)
无惨猩红双目杀意滔天,眼底只剩彻骨的冰冷杀念。
曾经他视凯厄斯为鬼族未来、最强底牌。
此刻,凯厄斯已然变成他此生最必除、最痛恨、最不能容忍的叛徒。

猗窝座。
无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下达终极绝杀令。

夜幕再临,无需制衡,无需留手。

倾尽你所有力量,不惜一切代价,诛杀凯厄斯。

但凡庇护他的人类,尽数屠灭,鸡犬不留!
猗窝座周身斗气骤然暴涨,沉声道。

遵命,无惨大人!今夜,我必斩此叛鬼,洗刷上弦之耻!
下达命令之后,无惨念头一动,一缕无形意识跨越空间,化作精神传音,径直送往无限城深处,抵达上弦之壹黑死牟所在之地。

黑死牟,猗窝座汇报情报,凯厄斯已然叛逃。今夜荒野,单凭猗窝座,未必能够将其斩杀。
幽暗静谧的石室之中,黑死牟六只眼眸缓缓睁开,骨肉铸成的虚哭神去横于膝头。听完无惨传来的所有始末,冷峻的面容不见丝毫波澜,心底却泛起沉沉思索。
当年商议保留凯厄斯执念之人,他同样身在其中。他亦笃定,人间短暂的回忆只会化作攀登力量顶峰的燃料,万万没料到这份微弱念想,最终令一位顶尖上弦背弃鬼的道路。

叛离族群之鬼,不可姑息。
黑死牟低声自语。
他早已久闻凯厄斯的实力,知晓昨夜猗窝座全力以赴依旧被从容压制。倘若任由凯厄斯持续站在鬼杀队一方,日后必将成为无穷祸患。
心念既定,黑死牟借着意识向无惨回应

无惨大人,我即刻动身前往那片荒野。猗窝座与我联手,绝不令叛鬼脱身。
无惨闻言,心头戾气稍稍平复。
上弦之首亲自出动,双上弦联手,就算凯厄斯实力强横,也绝无生还可能。
无限城杀机暗藏,复仇的烈焰已然点燃。
千里之外,荒野暮色彻底沉落,最后一缕天光消散殆尽。
列车残骸的阴暗深处,凯厄斯缓缓睁眼。
他清晰感知到无限城炸开的滔天暴怒,隐约捕捉到两股正在朝着荒野快速逼近的强大鬼气。昔日催他变强的执念,今日成了他逆行黑暗的道心。
夜色笼罩大地,战火重燃在即。
这场因「一念算计、一念遗恨」催生的宿命死战,已然无可避免。